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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3章 文化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兵部大堂里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京城里的风向就悄悄变了。

    不再是半夜鬼哭狼嚎的抄家,也不是当街扒官袍的闹剧。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嘴皮子利索起来,说的不是定远侯如何神勇,而是南境新来的使臣,陆青峰。

    “这位陆大人,那可是真名士,一手丹青画遍江南,一首七言诗能让满楼红袖齐垂泪。”

    玄七往林凡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撇了撇嘴。

    “统领,这姓陆的来了三天,开了两场诗会,京城里那帮穷酸秀才都快把他当亲爹供起来了。”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您是……不通文墨的屠夫。”

    林凡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从苏记绸缎庄顺来的夜明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屠夫怎么了?”

    “屠夫杀猪,他们连鸡都不敢杀。”

    “没我这屠夫在北疆杀人,他们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有闲心在这儿吟诗作对?”

    玄七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那姓陆的今晚在天香阁摆宴,京城三品以上的文官都请了,指名道姓也给您送了份请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洒金的帖子,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林凡的名字。

    院门口,赵雅提着个食盒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眉头轻轻蹙起。

    “他这是鸿门宴,想当众让你出丑。”

    林凡接过请柬,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伸手接过赵雅手里的食盒。

    “他想让我出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牙口。”

    他打开食盒,里头是刚出炉的桂花糕。

    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玄七说。

    “去,把后厨的老刘给我叫来。”

    “告诉他,今晚不用做饭了,跟我出去吃大户。”

    天香阁,今晚被陆青峰整个包了下来。

    楼内熏着最名贵的龙涎香,地上铺着西域来的长毛地毯,一派风雅。

    满座宾客,非官即儒,个个长袍缓带,手持折扇,谈笑风生。

    林凡和赵雅到的时候,楼里头的笑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凡还是那身紫金蟒袍,扣子却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脖子,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点泥的黑布鞋,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赵雅一身月白长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是空谷幽兰。

    陆青峰一身青色儒衫,从主座上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林凡拱了拱手。

    “侯爷大驾光临,青峰有失远迎。”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拉着赵雅大摇大摆地走到主桌,一屁股坐下。

    “陆大人客气了,听说这儿有好酒好菜,本侯的肚子早就叫了。”

    他这话说得粗鄙,周围几个老夫子立马皱起了眉头,拿眼角鄙夷地瞥着他。

    陆青峰脸上的笑容不变,亲自给林凡斟了一杯酒。

    “侯爷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我等在京中安享太平,不过是舞文弄墨,实在惭愧。”

    “今日恰逢雅集,青峰不才,作诗一首,为侯爷接风洗尘。”

    他说完,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踱步到大厅中央。

    “北风卷地刀兵冷,铁马冰河入梦来。”

    “何如春风拂杨柳,一管玉笔点青苔。”

    他念完,环视一圈,脸上带着自得。

    满座文人立刻抚掌叫好。

    “好诗!好诗啊!”

    “陆大人这首诗,意境深远,暗讽……咳,发人深省!”

    “刀兵终是煞物,唯有文德教化,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夸赞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林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雅的手在桌下轻轻攥紧了林凡的衣角。

    林凡却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夹了块水晶肴肉,吃得满嘴是油。

    等叫好声渐渐停了,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出丑。

    林凡站起身,对着满座宾客拱了拱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陆大人的诗,做得好。”

    “就是听着不怎么下饭。”

    他话锋一转,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玄七,把本侯请的‘大才’带上来,也给陆大人和各位大人助助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玄七领着一个穿着厨子衣服,满脸紧张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油乎乎的锅铲,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林…凡走过去,搂住老头的肩膀,把他推到大厅中央。

    “老刘,别怕。”

    “你平时在后厨骂我的时候,那股子中气哪儿去了?”

    “今天让你在这些大人面前露一手,把你的看家本领使出来。”

    老刘抬头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看满座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张开了嘴。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老刘的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长串菜名从他嘴里蹦豆子似的往外冒,不带半点磕绊。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脸上的紧张也变成了眉飞色舞。

    天香阁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那些之乎者也的文人雅士,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

    陆青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老刘一口气报了上百个菜名,脸不红气不喘,最后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响亮地打了个嗝。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石化的陆青峰,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陆大人!”

    “您那诗,能吃吗?”

    “能换几两银子,给北疆守城的兄弟们买副护膝,还是能换几贴伤药,给断了腿的袍泽治伤?”

    整个天香阁,死一般地寂静。

    陆青峰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涨成了绛紫。

    林凡哈哈大笑,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看见没?”

    他指着老刘,对着满座宾客,声音洪亮。

    “这,才叫咱们大乾的文化!”

    “我这叫报菜名,实在!”

    他一指陆青峰。

    “你那,叫瞎扯淡,虚浮!”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群呆若木鸡的“文化人”,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烧鸡。

    林凡伸手,直接撕下来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塞到赵雅手里。

    “饿了吧,垫垫肚子。”

    然后他又撕下另一只,自己叼在嘴里。

    “走了,回家吃面去。”

    他搂着赵雅的肩膀,叼着鸡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满座宾客,眼睁睁地看着他踩过名贵的地毯,走出雕花的门楼,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陆青峰才“哇”的一声,把嘴里那口酒混着血喷了出来。

    刚走出天香阁,玄七就从阴影里跟了上来,凑到林凡耳边。

    “统领,您在里头‘作诗’的时候,南境使团的后院,来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

    “拉的不是人,是十几个大箱子。”

    “咱们的人远远看着,箱子很沉,从西城的暗门抬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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