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自洞口斜射而入，在地上切开一道明暗的界线。
杨凡盘坐光中，双目紧闭。
体内奔腾的魔力如新驯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咆哮冲刷，最终归于丹田。
炼气四层的气旋，比之前充盈了一倍有余。
新生的魔力填充其中，根基稳如磐石。
另一边，阴影之中。
楚媚儿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撑开了一条缝。
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榨干后的酸软。
她顾不上去看杨凡，第一个念头便是内视己身。
这一眼，让她神魂俱颤。
元阴之气……竟被抽走了近三成！
这几乎动摇了她的根基，不知要休养多久才能补回。
但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
那道卡了她整整五年，坚不可摧的筑基巅峰瓶颈。
此刻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再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崩碎。
极致的虚弱，突破的渴望，滔天的愤怒。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沦。
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让她那张绝美的俏脸变得精彩绝伦。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正好撞上杨凡的目光。
杨凡就那么靠着洞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但他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让她牙根发痒。
“你找死！”
楚媚儿挣扎着坐起，五指掐诀。
一缕紫色的魔气刚在指尖凝聚，便“噗”地一声，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经脉空空荡荡，像被一支军队洗劫过的城池，连调动一丝魔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怎么会这样？”
她不信邪，强行沉下心神，将灵识探入识海最深处。
下一瞬，楚媚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神魂本源之上，竟被烙上了一道属于杨凡的霸道印记。
那印记如一条盘踞的魔龙，散发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与此同时，杨凡的脑海里，响起了楚媚儿惊惧交加的心声。
【我的天魔极乐诀……竟然入门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神魂会被他的功法打上烙印？！】
【这印记……该死！】
【若得不到他那股纯阳之气，我便会经脉逆乱，魔气反噬！】
【我……我竟然真的成了他的炉鼎？！】
听着这些心声，杨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昨夜……
造化神炉炉身上的青龙图腾释放威能，反噬了楚媚儿的功法。
接着，他以神秘魔功反客为主，在她神魂深处种下了独属于他的奴印。
杨凡成功以小博大，为自己博来了一尊尚好的炉鼎。
从今往后，这位高高在上的玉罗刹，就是他种在后院的韭菜。
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楚媚儿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紫色的裙衫重新覆上那具令人血脉贲张的身体。
她脸上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冷笑，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昨晚的事……算你走运。”
可惜，杨凡从没想过要给她台阶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一步步朝她走去。
直到此刻，楚媚儿才惊觉，自己竟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师姐……”
杨凡开口，声音很平静。
楚媚儿眼神一厉，别过头，不想理他。
杨凡却不以为然，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的视野里，一根，一根地竖起。
“第一，你手里剩下的所有凝魔丹，一枚不留，全部给我。”
“第二，以后双修，时间，地点，我定。”
“第三……”
他收回了手指，身子却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吐出的字眼却让她羞愤难当。
“你说，你……以后该叫我什么？”
楚媚儿的脸，瞬间从煞白涨成了猪肝色。
【杀了他！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不行，杀了他，经脉逆乱之下，我也必死无疑！】
【这狗东西……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阳光在地面的投影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又纠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最终，楚媚儿缓缓闭上了双眸。
当那双眸子再次睁开时，所有的锋芒与不甘，都已碎裂成尘埃。
她看着杨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让她羞愤欲死的字眼。
“主……人……”
说完这两个字，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娇躯摇摇欲坠。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麻木地丢了过去。
“我只有二百枚凝魔丹了，全都在这里了。”
杨凡接过，灵识一扫，不多不少，正好二百枚。
加上之前所得，凝魔丹的总数已达两千，距离三千枚的任务不远了。
但他，没有见好就收。
杨凡看着楚媚儿，再次伸出了手。
“师姐身上应该还有些别的好东西吧？”
“一次性都给了。”
“省得下次见面我还得开口，多伤和气。”
【无耻！】
【贪得无厌！】
【我楚媚儿活到现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心里的咆哮有多狠，她手上的动作就有多憋屈。
一个装着五千块下品灵石的钱袋。
两只装着三阶药材的玉瓶。
还有一枚幽光流转，品质极高的护身魔玉。
楚媚儿将东西一股脑全丢给杨凡，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杨凡……你给我记住，今日之辱，我迟早要你百倍奉还！”
杨凡将所有东西塞进储物戒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好啊，那我等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七日之后，洗干净了等我……”
银光一闪，杨凡踏上穿云舟，消失在洞口。
“七天……七天之后，我必须和他双修……”
“可若是再……我楚媚儿，就真的彻底沦为他的炉鼎了……”
……
回到药圃时，天已大亮。
杨凡刚走到小屋门口，就撞上了准备出门的仇霜。
仇霜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甜甜腻腻的，又是那股幽香？！”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地错身走开。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映出杨凡的脸。
“又是楚媚儿？”
杨凡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一下，但想想又算了。
却没想到，仇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
“你做什么，不用跟我解释。”
“我去监督他们炼丹了。”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很平，但杨凡依然感到了那丝委屈。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麻烦……”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将这份情绪抛开。
对付别人，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面对这个沉默的姑娘，他竟找不到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凡没有进院子，转身便去了灵田边的石屋。
推开门，盘踞在屋内的魔藤立刻有了感应。
十几根粗壮的枝条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臂，用蔓尖蹭着他的脸颊。
浓郁的魔气从叶片上蒸腾而出，在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色液珠。
杨凡盘腿坐下，准备借这精纯魔气稳固修为。
与此同时，远在黑石坊市的陈家书房内。
陈儒涵面色阴沉，右手两指轻轻一捻。
一只干瘪的蛊虫，在他指尖化作了飞灰。
“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转过身，对垂手立在一旁的陈守才吩咐道。
“守才，派人盯紧多宝阁。”
“下次再见到那个人，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将他‘请’来陈家做客。”
陈守才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陈儒涵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的棋盘上，眼神幽深。
你……
罗刹殿、血煞殿……你究竟是哪一殿的人？
又或者……
你谁的人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