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圃，拐过几个弯。
杨凡的脚步便顿住了。
仇霜靠在小屋的门框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把她的发梢吹到脸侧，衬得那张偏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清冷。
“你回来了。”
见到杨凡的刹那，她的眸底浮上些许暖意。
“嗯，去了一趟黑石坊市，买些药材。”
杨凡回答地很自然。
可仇霜的鼻翼微微翕了一下。
空气里有药香，有夜风裹来的土腥味。
还有一缕不属于这两样东西的气味。
幽甜，腻人，像某种花的香气，又不像。
仇霜看着杨凡，眉心慢慢拢了起来。
杨凡被她盯得，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坏了。
楚媚儿的魔气里带着一种独特的幽香。
他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但嘴刚张开半分，又闭上了。
幸好，仇霜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后，便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哦。”
她转身往屋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那个“哦”字仿佛让她的忧愁更深了几分。
杨凡跟在后面，盯着她那道纤瘦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亏心？不至于。
别扭？好像是。
他摇了摇头，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脑海。
眼下有比她更要紧的事。
进了屋子。
杨凡把储物戒指里的药材全部倒了出来。
草捆、根茎、花瓣、矿粉，堆了半间屋子。
药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仇霜没再纠结方才的事，蹲下来翻了几把。
挑出一束凝气花，又捻了捻聚灵草的叶片。
“你买这么多聚气丹的材料做什么？”
她利落地把药材分了两拨。
一拨是魔气丹用的，一拨全是聚气丹的原料，比例二八开。
“炼丹，卖灵石。”
杨凡搬了张矮凳坐下，扳着手指头。
“一枚凡品聚气丹，坊市收购价八块下品灵石。”
“咱们自己炼，成本撑死两三块下品灵石。”
“但要是品质拉到中品，甚至上品……”
“上品聚气丹，多宝阁挂牌价八十块下品灵石。”
仇霜的美眸亮了一下。
“用聚气丹的差价换灵石，再拿灵石买更多药材，再炼更多丹药……”
“循环往复，越滚越大。”
杨凡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嘿嘿一笑。
“没错！”
“师尊那老登太穷了，如果咱们再不想点法子，三个月后全得给他陪葬！”
仇霜面色一肃，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前，魔丹司炼出的丹药，大部分用于上缴，少部分用于罗刹殿本身。
从来没人敢提议，把炼丹当生意做。
但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笔账，发现大有可为。
于是，仇霜问道。
“魔气丹不能卖。”
“一万多枚的丹药任务里，魔气丹占了大头，当然不能卖。”
杨凡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
“聚气丹赚回来的灵石，咱们得换成药材。”
仇霜想了想，又问。
“那二阶凝魔丹怎么办呢？三千枚的缺口，光靠卖聚气丹……”
“另有办法。”
杨凡不愿细说，仇霜自然也不多问。
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药材按类别分了好多堆，码得整整齐齐。
“师兄，你去忙别的吧，今晚我就开炉炼丹。”
仇霜说完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丹炉，做起了准备工作。
接下来几天。
杨凡和仇霜足不出户，日夜不停地炼丹。
两人并排坐在各自的丹炉两侧。
仇霜主炼，杨凡投料、分拣、控温辅助。
明面上分工清晰。
暗地里，杨凡却通过造化神炉，轻轻松松地炼出了许多极品聚气丹。
第一天收工。
两人清点成果。
聚气丹，一百三十枚。
凡品八十枚，中品三十枚，上品十二枚，废丹若干。
仇霜盯着白玉丹盘上的数目，眉头微皱。
“不对。”
“什么不对？”
“第七炉。”
她拿起一枚中品聚气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凝气花放多了半分，而且炉温偏高。”
“那一炉应该废掉才对。”
她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杨凡脸上。
“怎么开炉之后，反而多了一枚中品？”
杨凡正拿袖子擦额头的汗，闻言抬起头，一脸苦相。
“你一连炼了十几炉，累得不轻，可能记岔了吧。”
仇霜盯着杨凡，看了很久。
眼下乌青，鬓发散乱，就连衣服都湿透了，胸前敞开一大片。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用手捂住了胸前的春光。
她把那枚中品丹药放回盘里。
“……也许吧。”
嘴上这么说。
但垂下眼帘的那个瞬间，她的俏脸不知何时浮上了两朵红云。
杨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随后将目光移向别处。
她看上去瘦瘦的，怎就能长那么大呢？
都快赶上楚媚儿了……
不过，仇霜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要敏锐。
以后偷天换日的手脚，得做得再干净些。
……
第三天，午后。
杨凡在药田里翻土，一道紫色的倩影出现在田埂边上。
“哟呵，挺勤快嘛……”
楚媚儿的声音懒洋洋的。
杨凡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走过来。
而是站在三步开外，打量了他一圈，才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
骚骚的感觉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谨慎。
感觉怪怪的。
杨凡放下锄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师姐有何吩咐？”
楚媚儿没急着开口，绕着杨凡又走了半圈。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滑到胸前，又滑到……
【这个狗东西体内的纯阳之气，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次双修之后，结丹期的瓶颈竟松了不少。】
【再来两三次，说不定就能叩关成功了。】
杨凡垂着头，将楚媚儿的心声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女人不会是来找我双修的吧？”
他不愿做她的炉鼎，但身体却对那日旖旎的画面，有了反馈。
楚媚儿嘴角一扯，笑出一个摄魂夺魄的弧度。
“姐姐想跟你谈笔买卖。”
“师姐请说。”
“上次的事……你应该有感觉。”
她顿了一下，措辞比平时斟酌了不少。
“那种阴阳交汇对你我都有好处，姐姐提议，定期再来几次。”
话刚说完，又一道心声涌进杨凡脑海。
【这狗东西竟然叫我师姐？】
【看来……魔印真的失效了。】
【不过无所谓，先稳住他，等我突破到结丹期……再杀了他！】
杨凡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头看着楚媚儿，表情从恭顺慢慢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为难。
“师姐，这事儿……”
楚媚儿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杨凡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了讨价还价的味道。
“只是师弟如今替师尊忙着丹药的事，二阶和三阶丹药……”
他偷偷看了楚媚儿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听闻师姐能炼制二阶凝魔丹，师弟有个不情之请……”
楚媚儿的脸沉了。
跟自己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双修，居然还敢提条件？
她的右手五指微曲，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找死！】
这句心声砸下来的时候，杨凡顿感浑身凉了一瞬。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把第一个压了下去。
【……筑基巅峰到结丹的壁障，卡了整整五年。】
【纪红俏那贱人已经开始闭关，冲击结丹了……】
【我若是再不突破，等师尊出关，这殿主之位就彻底不属于我了。】
【凝魔丹而已，老娘有的是，就算给他凑够三千枚，也不是不行！】
杨凡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鱼儿上钩了。
楚媚儿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行。”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但姐姐也有个条件。”
“师姐请说。”
“从今往后，不许跟纪红俏有任何往来。”
“她给你东西，不许要。”
“她找你说话，不许理。”
“她哪怕朝你笑一下，你都给我把头扭过去。”
杨凡没想到楚媚儿会提这样的条件。
于是，他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谨遵师姐之命。”
楚媚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朝他抛了过来。
“这里有一千枚凝魔丹……够不够？”
杨凡没想到楚媚儿出手竟然那么阔绰。
二阶丹药缺口，一下子填了三分之一。
这种富婆，不坑她，坑谁？
于是，杨凡盯着装满凝魔丹的储物袋，露出惊喜又贪婪的表情。
“……够，但也不够。”
楚媚儿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不能一下子全给他。
万一这狗东西拿了丹药，不办事呢？
她狠狠地剜了杨凡几眼，鼻子哼哼。
【要不是用得着这狗东西，真想杀了他啊～】
心里这么想，可楚媚儿嘴上说出来的话，却裹着蜜。
“今晚子时，老地方。”
说完，紫影一晃，人已消失在药圃外围的魔雾中。
杨凡弯着腰，保持躬身送客的姿势。
直到那道紫光彻底消失，才直起身。
一千枚凝魔丹。
不用炼，不用买。
白嫖。
杨凡掂了掂储物袋，把它塞进怀里。
这世上最好做的生意，果然还是皮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