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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红妆冒死谏,密信泄天机

    三更时分,北平城早已陷入沉睡。

    城门早已落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长街上远远传开,“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声接着一声,在暗夜里荡开,又很快被秋风吞没。

    城南的永定门,厚重的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窄缝,紧接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像箭一样冲了出来,马蹄裹着棉布,落地几乎没有声响。马背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伏在马背上,手里紧紧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捂着怀里的东西,拼命地抽打着马身。

    几乎是同时,城门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数十名锦衣卫骑着马,举着火把,紧追不舍,火把的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线,为首的百户厉声高喊:“拦住她!别让她跑了!奉纪大人令,拿下她,死活不论!放箭!”

    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呼啸而来,擦着马背上的身影飞了过去,钉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马背上的人,正是锦儿。

    她是当年方继宗身边的贴身丫鬟,方继宗死后,家道中落,她被没入宫中,靠着机灵谨慎,还有一手好针线活,在宫里活了下来,辗转调到了御书房,做了洒扫宫女。这些年,她一直默默记着方继宗的养育之恩,记着李智东当年救了她病重的老母亲,给她银子请大夫,才保住了母亲的性命。她无以为报,只能借着洒扫的机会,暗中帮着传递了不少宫里的消息。

    今日傍晚,她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洒扫,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朱棣和纪纲心腹的密谈声。她本想避开,可刚一抬脚,就听到了“李智东”“复文会”“醉仙舫”“一网打尽”这些字眼,瞬间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紧紧贴在廊柱上,把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这才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远比圣旨上写的要狠得多。

    朱棣根本就没有什么建文遗诏,一切都是他和纪纲联手布下的圈套。所谓的建文遗诏、三百万两复国资金,全都是假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复文会所有的核心人物,都诱到南京秦淮河畔的醉仙舫,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更狠的是,朱棣早就下了密旨,不管李智东配不配合,三日后秦淮河的局,都会把他一起算进去。他若是配合,亲手把复文会的弟兄送进鬼门关,就会彻底和江湖切割,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臣,日后任由朱棣拿捏;他若是不配合,就直接坐实谋逆的罪名,和复文会一起,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锦儿躲在廊柱后,听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在发抖,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她太清楚了,这是一个死局。李智东不管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方老爷待她恩重如山,李侯爷救了她母亲的性命,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这个消息送到忠勇侯府,让李侯爷提前防备,不能让他和复文会的弟兄们,掉进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里。

    她强压着心里的恐惧,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趁着夜色,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早就藏好的一身劲装,又把自己听到的所有计划,一字一句地写在绢布上,包括京营大军南下的时间、锦衣卫在秦淮河的布防、醉仙舫的埋伏,全都写得清清楚楚,用油纸包好,缝在了贴身的衣服里。

    她知道御膳房旁边的院墙下,有一个当年小太监偷溜出去买吃的挖的狗洞,平日里没人注意。她借着给御膳房送洗好的桌布的机会,溜到了那里,拼尽全力,从狭窄的狗洞里钻了出去,身上的衣服都被磨破了,胳膊和膝盖蹭出了血,她也顾不上疼。

    她在宫外的假山后,换上了劲装,又偷了御马监一匹最快的骏马,想趁着夜色,赶往忠勇侯府。可她刚出永定门,就被纪纲安插在宫门外的暗哨发现了。数十名锦衣卫立刻翻身上马,紧追不舍,从皇宫外,一直追到了城南。

    身后的锦衣卫越来越近,箭矢一轮接着一轮射来。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她的劲装,在肩膀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锦儿疼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咬着牙,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依旧拼命地抽打着马身。

    骏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几乎要飞起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把消息送到李侯爷手里,晚一刻,李侯爷和复文会的弟兄们,就多一分危险。

    快马疾驰,转过街角,忠勇侯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锦儿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扯开嗓子,高喊一声:“李侯爷!有埋伏!快开门!是圈套!”

    侯府的门房听到喊声,又看到身后追来的锦衣卫火把,瞬间脸色大变,连忙拉开了侧门的门栓。锦儿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直接冲进了侯府大门,刚进院子,她就再也撑不住,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哪怕是摔在地上,她的手依旧死死捂着怀里,把那封写着全部计划的密信,护得严严实实。

    府里的护卫听到动静,纷纷提着刀冲了出来,看到浑身是血的锦儿,还有身后追进来的锦衣卫,瞬间围了上来,刀出鞘,箭上弦,厉声喝道:“侯府重地,谁敢擅闯?!”

    追来的锦衣卫看着严阵以待的护卫,又看了看忠勇侯府的牌匾,不敢再往前冲,只能停在院子里,为首的百户厉声喝道:“我们奉纪大人之命,捉拿宫中逃奴,闲杂人等,立刻闪开!”

    “我看谁敢!”

    一声冷喝传来,李智东和众人快步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锦儿,脸色瞬间大变,快步上前,蹲下身,扶起了她。

    “锦儿?怎么是你?”

    锦儿看到李智东,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开贴身的衣服,把那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塞到了李智东手里,急促地喘着气,一字一句道:“侯爷……是圈套……建文遗诏是假的……是陛下和纪纲布的局……要把复文会的弟兄们……一网打尽……连你一起算计……南京秦淮河……全是锦衣卫和京营三万大军……三日后……醉仙舫……天罗地网……千万别去……”

    话没说完,她就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锦儿!锦儿!”李智东喊了她两声,见她没反应,立刻回头厉声喝道,“快!把府里的大夫请来!快!”

    护卫立刻应声,飞跑去请大夫。李智东抱着晕过去的锦儿,把她交给身边的丫鬟,自己则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沾着血的密信。

    信是锦儿用娟秀的小楷写的,哪怕沾了血,字迹依旧清晰。她把自己听到的,朱棣和纪纲的全部计划,都写得明明白白:假遗诏的诱饵,醉仙舫的埋伏,弓箭手、火铳手的布防,水下的缇骑,上下游的铁链封锁,还有三万京营大军秘密南下的时间、驻扎的地点,甚至连纪纲下令“格杀勿论”的命令,都写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扎在李智东的心上。

    他看完信,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瞬间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以为朱棣只是逼他站队,逼他和复文会切割,以为只要他硬扛着,总能找到周旋的余地。可他没想到,朱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任何活路。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和复文会来的,无论他怎么选,最终的结局,都是被彻底拿捏,要么成为背信弃义的孤臣,要么成为身首异处的逆党。

    八年的君臣相知,八年的恩重如山,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朱棣太狠了!他怎么能这么做!”

    方沐儿捡起地上的信纸,看完之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厉声喝道:“我们跟他拼了!我现在就带着复文会的弟兄们,连夜赶往南京,把纪纲那个狗贼碎尸万段,看他还怎么布这个局!”

    “对!跟他们拼了!”楚烟罗也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怒意,“我们手里有水师船队,有明教和复文会的数万弟兄,就算是反了,也能杀出一条血路,何必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大不了我们带着弟兄们去南洋,去丑洲,他朱棣的手再长,也管不到万里之外!”

    “都冷静点!”

    李智东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起头,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眼里的迷茫和犹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清明和决绝。

    他终于看清了,也终于想通了。君恩也好,忠义也罢,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掉进这个陷阱里,白白送了性命。他也不能反,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战火,让黎民百姓再遭流离之苦。

    这个局,是冲着他来的,只有他自己站出来,才能扛下这一切,才能破这个死局。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李智东沉声道,“纪纲在南京布下了天罗地网,三万京营精锐已经秘密南下,水陆两路都被封死了。我们现在带着人往南京冲,正好掉进他们的圈套里,白白送死,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当务之急,是立刻传信给复文会所有的分舵,叫停所有前往南京的行动,让他们立刻停止集结,分散撤离,分批前往南洋旧港的明教分堂,避过这场杀局,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话音刚落,双禾就上前一步,看着他,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李智东看着她,看着身边所有担忧的目光,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义无反顾的决绝,他一字一句道:“我去南京。我去赴这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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