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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深宫留密语,帝座露寒锋

    庆功宴散时,已是夜半三更。

    御花园里的宾客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地的杯盘狼藉,和被风吹得摇曳的宫灯。丝竹之声早已停了,只有夜风卷着落叶,穿过亭台楼阁,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几分深夜的寒意。

    李智东喝得晕乎乎的,被双禾扶着,跟张无忌赵敏、武当四侠一一作别,正准备往午门走,却被一名司礼监的太监拦住了去路。

    那太监躬身行了个大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李侯爷留步,陛下有旨,宣您去御书房单独见驾。”

    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晕乎乎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对着双禾递了个眼色,低声道:“你在午门外等我,别乱跑,放心,没事的。”

    双禾皱着眉,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我陪你一起去,陛下要是为难你,我……”

    “傻丫头。”李智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嬉皮笑脸道,“我跟陛下斗了十几年地主,他还能吃了我不成?陛下单独见我,说的是朝堂机密,你跟着去不合规矩。在午门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双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轻声道:“那你万事小心,我就在午门,一直等你。”

    李智东点了点头,跟着那太监,转身往皇宫深处的御书房走去。

    深夜的皇宫,寂静得可怕。长长的甬道两侧,宫灯的光影在红墙上晃来晃去,像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甬道长得仿佛走不到尽头,李智东的心里,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朱棣了。这位靖难上位的帝王,看似宽宏豪迈,实则心思缜密到了极致,猜忌心更是刻在骨子里。今晚单独见他,绝不是为了聊家常,更不是为了补赏,必然是为了那件他最担心的事。

    路上,他迎面撞见了提着灯笼的姚广孝。这位靖难第一功臣,依旧是一身僧袍,手里捻着念珠,站在甬道的阴影里,看着他走近,停下了脚步。

    “侯爷。”姚广孝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智东对着姚广孝躬身行了个大礼,沉声道:“谢大师提点,弟子记下了。只是有些事,退不得,也让不得。”

    姚广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提着灯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智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御书房门口。

    太监推开厚重的木门,躬身道:“侯爷,陛下在里面等您。”

    李智东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了进去。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书案上堆满了奏折,朱棣一身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帝王的疲惫。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面前摆着一壶烧刀子,两个白玉酒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墨香。

    看到他进来,朱棣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沉声道:“坐吧。”

    李智东躬身行礼,依言坐下,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朱棣今晚找他,到底要摊牌什么。是纪纲在小月末国擅自屠戮的事?是复文会的事?还是海外藩封的事?

    朱棣放下手里的奏折,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白酒,推到他面前,缓缓开口道:“智东,你跟着朕,有多少年了?”

    李智东连忙欠身,恭敬道:“回陛下,臣永乐五年入仕,跟着陛下,已有十三个年头了。”

    “十三年了啊。”朱棣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十三年前,你在奉天殿外,拦住朕的銮驾,说你有办法让天下百姓再也不挨饿。那时候你瘦得跟猴一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站在朕的銮驾前,一点都不怯场,眼睛亮得很。朕那时候就知道,你这小子,脑子活,有想法,有胆气,不是池中之物。”

    “朕一路提拔你,从一个从九品的闲散小官,到太子太师,忠勇侯,权倾朝野,荣宠无双。满朝文武,没人能比得过朕对你的信重。”朱棣看着他,目光沉沉,“朕待你,如何?”

    李智东连忙起身,躬身跪倒在地,沉声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万分之一。臣这辈子,都不敢忘陛下的知遇之恩。”

    “你知道就好。”朱棣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可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瞬间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寒意,“那朕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复文会的副总舵主?”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智东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微微发僵。他终于明白,朱棣今晚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根刺,在朱棣心里扎了十三年,终究还是要挑出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朱棣,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沉声道:“陛下,臣首先是大明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其次,才是复文会的副总舵主。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更没有半分对立。”

    “复文会的弟兄,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大明、祸害百姓的事。”他的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济南平叛,他们跟着臣闯刀山火海,替明军挡刀,死了二十七个弟兄;下西洋,他们为了护着船队,跟陈祖义的海盗拼命,死了三十多个人;南洋拓土,他们守着商路,护着华侨,跟倭寇死战,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他们只是忠于建文,却从未害过一个百姓,反而跟着臣,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

    “忠于建文,就是对朕的不忠!”朱棣猛地一拍书案,震得香炉都晃了晃,虎目圆睁,身上的帝王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李智东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建文是朕的侄子,却也是朕的敌人!是他逼得朕靖难起兵,是他毁了朕的藩王生涯!那些跟着他的旧臣,就是朕的眼中钉,肉中刺!”

    “智东,朕待你不薄,把你当成朕的手足兄弟。”朱棣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也带着一丝失望,“你现在,就该给朕一个准话,到底是站在朕这边,还是站在那些建文余孽那边!”

    李智东迎着朱棣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他知道,这句话,他一旦答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可他更清楚,他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不能出卖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能丢了金庸武侠刻进他骨子里的侠义二字。

    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带着刻入骨髓的信念:“陛下,《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郭大侠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臣眼里,从来没有什么建文旧臣,永乐新贵,只有忠君爱国、护佑百姓的义士。”

    “复文会的弟兄,没有一个是祸国殃民的奸佞。他们只是生错了时代,站错了队伍,可他们的心,是向着大明,向着百姓的。陛下,您是千古明君,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不是赶尽杀绝,兔死狗烹。”李智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这些弟兄,跟着臣出生入死,下西洋,平叛乱,拓土万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不能背信弃义,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出卖自己的兄弟,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臣,做不到。”

    “放肆!”朱棣猛地站起身,怒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致,“李智东!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你以为朕不敢动你?不敢动那些复文会的余孽?你信不信,朕现在下一道旨意,就能让复文会灰飞烟灭,让你身首异处!”

    “臣不敢。”李智东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依旧没有改口,抬起头看着朱棣,依旧用他最擅长的斗地主思维,跟朱棣掰扯,“陛下,这就好比斗地主,咱们手里的牌,已经稳赢了,没必要把手里能用的散牌都扔出去炸了。留着这些弟兄,他们能帮咱们看着海外的商路,护着沿海的百姓,盯着南洋的藩国,有百利而无一害,何必赶尽杀绝,寒了天下人的心?”

    “够了!”朱棣厉声打断了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水,“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十日之内,你替朕,把复文会所有核心人物的名单、藏身之处,全都交上来,帮朕彻底清了这些建文余孽。朕保你李家世代公侯,与国同休,荣宠不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警告:“若是你不肯,那朕,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到时候,别怪朕不念十三年的君臣情分。”

    李智东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窟。

    他终于明白,朱棣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单。他要的,是李智东彻底的站队,彻底和复文会切割,彻底斩断所有的江湖羁绊,完完全全成为朱家的臣子,成为皇权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边是十三年的知遇之恩,是待他恩重如山的帝王;一边是师父的遗愿,是跟他出生入死、以命相托的兄弟。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没有任何两全的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朱棣冰冷的背影,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道:“陛下,臣,做不到。”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跳动,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过了许久,朱棣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半分笑意,没有了半分暖意,只剩下彻骨的失望和冰冷。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又冰冷,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你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朕说。”

    李智东躬身,对着朱棣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把十三年的君臣情分,都融在了这一礼里。然后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御书房里的灯火,也隔绝了他和朱棣十三年的君臣相知。

    深夜的冷风,卷着落叶吹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他和朱棣,十三年的君臣相知,从秦淮河边的一见如故,到如今的剑拔弩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君臣之间的那道裂痕,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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