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那双冷漠的黑眸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停下了毫无规律的对砍。五指死死扣住镇岳的长柄。
三大隐门内的暗金胎丸疯狂旋转,所有的真罡被瞬间抽空,悉数注入刀身。厚重的黑刀表面亮起刺目的雷电纹路。
陈崇德竖瞳中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试图收回右爪,向后暴退。
然而林奕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右脚踏碎脚下的青石,身躯凌空跃起。脊背拉伸到极限,双手握持黑刀,带着雷音轰鸣,自上而下,一刀劈落。
一道三丈长的暗金色匹练撕开腥臭的妖气。
刀锋精准地从陈崇德的左肩切入。
没有任何阻碍。陨铁重刃切开粗糙的青毛,斩断脆弱的半妖锁骨,绞碎胸腔内的肋骨,斩断跳动的心脏。
刀刃顺着扭曲的脊椎一路斜下,最终从陈崇德的右侧胯骨切出。
暗金色的刀罡透体而过,狠狠斩在后方的庙前石阶上,留下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裂痕。
陈崇德庞大的半妖之躯僵立在原地。一道极其平滑的血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
“噗嗤。”
身体整齐地分为两截。失去连接的左右两半残躯,向着两侧重重倒塌。
林奕静静地站在尸体旁。
面板并无变化,显然即便是半妖状态,被斩杀之后依然无法吸收妖魔寿元。
这一战,显然亏了。
林奕扫随手一甩镇岳。宽厚刀面上沾染的浑浊黏液被尽数甩落。
黑色长靴踩过地上的红绿血泊,跨上布满裂痕的台阶,径直走到胡仙庙的正门前。
两扇包铜的红漆木门紧紧关闭。
门缝中,一缕缕灰白色的诡异香火气夹杂着浓郁纯正的妖气,正在不断向外渗出。
林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门上方悬挂的“胡仙庇护”金字匾额。
双手握住刀柄。
林奕提刀,向前平推,狠狠刺出。
“轰!”
厚重的木门被镇岳刀尖直接撞碎。狂暴的罡气向内席卷,将两扇门板轰成漫天木屑。
大门向内彻底敞开,外面的阳光照进金碧辉煌的庙宇内部。
正堂极深。两侧没有神佛罗汉,只有一块块挂满红绸的木牌。
而在正堂的最深处,高高的供台上,端坐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金身塑像。
塑像不是人,而是一头四肢着地、栩栩如生的巨大狐狸。九条金色的狐尾在塑像身后呈扇形张开,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原本燃烧在供桌上的香炉,随着木门破碎,突然从中炸裂。
灰白的香灰洒了一地。
寒意降临。
地面上的香灰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花顺着破裂的门槛,向外疯狂蔓延,覆盖了青石台阶,冻结了陈崇德留下的殷红鲜血。
庙宇中一缕缕乳白色的妖气升腾而起。
一只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巨狐,从弥漫的白色妖气中踏出。
它通体雪白,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闪烁着旺盛的生机微光。五条纯白狐尾在它身后散开,占据了正堂大半个空间。
神罡圆满。
青丘旁支,白狐一脉,白琉璃。
与涂山暝完全不同。白琉璃最鼎盛时期,气血冲天,妖力满溢。
它缓步走出正堂。
每踏出一步,周遭的温度就降低一份。
庙宇的木柱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壳,地面也布满一层寒霜。
长街街口。
陈家众人随着陈崇德的身死,留下十几具尸体,撤离。
赵林站在三百校尉的战阵前方,面色剧变。
龙鳞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不安地后退,马嘴里吐出大团的白气。
三百名黑衣校尉齐齐拔刀,罡气连成一片,抵御着这股隔空压来的恐怖妖气。
“平阳城里,竟然藏着一头处于全盛期的神罡圆满大妖。”一名百户牙齿打颤,声音里透着绝望。
胡仙庙前。
白琉璃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目光从队伍后方拖拽的狐尾收回。
白琉璃开口。声音分不出雌雄,阴柔,冰冷。
“涂山暝那个老东西,活了近万年,气血早就枯竭。”
白琉璃踏出一步。妖气化作实质的白雾,托举着它的身躯。
“杀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废物,给了你莫大的错觉。让你以为自己能在这平阳城横行无忌?”
白琉璃抬起右前爪。锋利的指甲探出,闪烁着森寒的光泽。
“平阳城是白狐一脉的道场。你毁了门面,那便把你的血肉留下来,填补今日的香火。”
右爪挥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
五道长达五丈的白色月牙撕裂空气。音爆声连成一片。
月牙贴地飞行,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青石板被轻易切开。下方的泥土被冻成坚硬的铁块,向两侧翻卷。
林奕眼眸微抬。
体内的气海、命门、玄枢三道隐门光芒大作。
三枚布满雷纹的神罡胎丸轰然转动,镇狱雷音在五脏六腑中激烈轰鸣。
磅礴的液态真罡灌注全身。林奕双手握紧镇岳长柄,将厚重的黑色刀身横挡在胸前。
铛!
震天动地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第一道月牙撞击在刀面上。林奕上半身的黑色衣袍袖管直接炸裂成粉末。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撞上。
极其恐怖的巨力宣泄而出。
林奕的身体被巨大力道推着后移。
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的双足犁出两条长长沟壑。
他放下手臂。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
暗金色的护体罡气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厚重的白霜。
林奕意脸色依旧冷漠。
力量层面的绝对碾压。这头白狐的基础力量,至少是他的两倍以上。
“能接本座一爪不退,你这人类武夫的体魄,确实比陈崇德那个废物强。”
白琉璃的声音变得越发森寒。
它庞大的身躯浮空。
五条雪白的狐尾在它身后疯狂暴涨。
极寒妖气直冲云霄,化作一根巨大的白色气柱。
五条狐尾在半空中交织盘旋。
方圆千丈内的水汽被瞬间抽干。无尽的白色妖气在林奕头顶上方疯狂汇聚。
一座长达十丈、宽三丈的实质化白色冰棺,凭空凝聚成型。
冰棺通体晶莹,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妖纹。
“封。”
白琉璃吐出一个字。
十丈冰棺轰然坠落。
巨大的风压将地面的青石碾碎成粉末。冰棺准确无误地砸落,将林奕连同他周身两丈内的空间完全罩住。
轰隆。
冰棺落地。四面的寒冰墙壁向内急剧收缩。狂暴的极寒妖气顺着冰壁疯狂挤压。
林奕体表的暗金护体罡气遭到极度压缩,原本三尺厚的罡气罩被压迫到只剩寸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空气被冻结,呼吸停滞。
林奕抬头,盯着头顶压下的冰棺盖。
体内十二道隐门毫无保留地全数开启。
所有的罡气化作洪流,顺着右臂灌注进镇岳刀身。
“斩。”
林奕双膝微曲,脊背拉伸到极限,拔地而起。
暗金色的刀罡暴涨至三丈长。林奕双手握刀,带着劈开一切的暴力,重重斩在冰棺顶部。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冰棺内部回荡。
冰棺顶部被硬生生斩出一条三尺长的裂缝。
裂缝出现的瞬间,白琉璃的狐尾微微摆动,更加庞大的妖气灌注而下。裂缝眨眼间便被冰封修复。
不仅如此,极寒妖气快速蔓延。
镇岳宽厚的黑色刀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林奕经脉中的真罡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周围的冰壁还在继续收缩。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林奕漆黑的眼底深处,一抹极其妖异的暗红色火光跳跃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