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抿嘴,心底涌起不安。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躲过他炙热的视线,趁势偏了下头,从他指间挣脱出来。
“世子爷回去歇着吧。”
宋棠之没动。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她收拾桌面的手。
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缝了半晚上的活儿,食指上被针扎了两个红点。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
她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话说完,整个人就被他拽了起来。
下一瞬,她便给他紧紧扣在怀中,无比契合。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额角,呼吸又急又烫。
“你让我走?”
司遥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口,使劲往外推。
“宋棠之,你松手。”
“我想来就来。”他不退反进,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谁准你赶我了?”
他的唇擦着她的鬓角往下滑,落在她的耳根上,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侧面。
司遥浑身一颤,偏过头躲。
他不让她躲。
手指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的头按回来,唇就着这个动作吻上了她的脖颈。
从耳根到锁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
司遥的身子微颤,手指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宋棠之。”她的嗓子哑极了。
“你马上就要娶别人了。”
他的唇停在她锁骨上方。
“六天之后,你有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
宋棠之停住了,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手臂还箍着她的腰。
司遥清晰地感受到脖颈间他粗重的呼吸。
“走之前还要被你碰一回,算什么?最后的赏赐?还是临走的施舍?”
“司遥……”
“世子爷。”她打断他,嗓音干涩,“奴婢在这座府里待了五年,该伺候的伺候了,该跪的跪了,该认的命都认了。”
“剩下这六天,世子爷就当行个方便。”
“让奴婢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落下来,宋棠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
良久,他直起身,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空出距离。
司遥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着她,半晌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
“我当你没说过。”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司遥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衣领上被他扯歪的痕迹,伸手慢慢理平。
脖颈上残留着他方才吻过的温度,还带着一点潮意。
她抬手擦了擦。
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她的手停在脖子上,攥紧了领口的布料。
他凭什么。
六天之后就要娶别人了,今天还来碰她。
他凭什么。
她在这个府里做了五年的奴,受了五年的辱,好不容易熬到了头。
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要便要。
安静日子没过半天,隔日一早,沈落雁便带着人在院里进进出出。
司遥在暖阁的小院里煎药。
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还没消,前两天磕在金砖上的那一下伤了骨缝,走路都隐隐作痛。她没声张,自己从厨房讨了个小炉子,又去药铺抓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架在廊下慢慢熬。
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飘散在冬日干冷的空气里。
绿意蹲在旁边帮她看火,时不时拿竹棍搅一搅。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沈落雁一行人呼啦啦涌进来,把小小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
绿意蹭地站起来,挡在司遥面前,“沈姑娘,这里是暖阁……”
沈落雁扫了她一眼,笑了笑,“我知道是暖阁,怎么,我进不得?”
司遥站起身来,垂首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沈姑娘。”
“别叫姑娘了。”沈落雁慢悠悠地走到廊柱旁,嘴角弯着。“再过五日,你该改口叫世子妃了。”
司遥没接话。
沈落雁也不在意,回头朝身后的绣娘招了招手,“来,把尺子拿过来,量一量这院子多大。”
绣娘赶紧上前,拉着尺子从院门口往里丈量。
绿意急了,“沈姑娘,这暖阁是世子爷安排给我家姑娘住的,您量这个做什么?”
“量什么?”沈落雁回过头,眉梢一挑,笑意更深了些。“我进了门,内宅的事归我打理。各处院子的大小格局,我总得心里有数。”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暖阁的门扫到窗棂上,又落回司遥脸上。
“再说了,大婚之后,这暖阁还住不住人,可就说不准了。”
绿意咬着唇,攥紧了拳头。
司遥伸手按住绿意的手背,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落雁走到桌前,手指拈起桌上摆着的一只粗瓷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放下了。
“司遥。”
“奴婢在。”
沈落雁转过身,靠着桌沿站定。
“世子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你出头,是不是得意极了?”
“可你知道事后沈家收到了多少帖子?都是朝中官眷递来的,问的全是一句话,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是不是养了个罪奴在身边当外室。”
几个陪嫁丫鬟互相看了一眼,看向司遥的脸满脸鄙夷。
沈落雁接着说,“我父亲气得三天没出书房的门,说沈家三代清名,不能被一个罪奴拖累。”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司遥面前停下来。
“你也别往心里去,世子爷救你,不过是怕镇国公府的人死在太后寿宴上,丢了宋家的脸面。”
“换一条狗跪在殿上,他也会站出来。”
司遥抬起眼,看了沈落雁一眼。
目光极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姑娘说得对。”
沈落雁微微一怔。
司遥垂下眼,嗓音不咸不淡,“世子爷救谁,与奴婢无关。奴婢一个罪奴,没有那个资格妄议世子爷的用意。”
沈落雁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预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想看司遥辩解、恼怒、难堪,可对面这个人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沈落雁的笑容淡了半分,手里的帕子被拧紧了。
“既然你这么懂规矩。”她的声音冷下来,“那我也不妨提前跟你交代一件事。”
“大婚之夜,新妇入正院拜堂,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在各处守礼。”
“到时候你去正院台阶下跪着守夜,替新妇祈个福,算是尽一尽你在府里最后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