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的天空永远闪耀着翡翠般的光辉，等离子火花塔矗立在城市中央，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光之柱，无声地照耀着这颗人工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此刻，站在奥特竞技场的健，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的目光越过训练场上激烈交锋的战士们，落在远处那座高塔上。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折射出一种他从未意识到的渴望。
“力量，强大的力量——”
这句话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怎么也拔不掉。
“健！该你了！”
同伴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训练场中央。他的步伐很稳，但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像是一团被压制了很久的火焰，随时可能冲破胸腔。
训练场的另一侧，贝利亚已经站定。
他比健高出半个头，黑色的身躯在等离子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胸前的计时器闪烁着沉稳的蓝色。
自从奥特大战争结束以来，贝利亚身上的伤疤又多了几道，但那双莹白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找到方向的人才有的光芒。
“开始吧。”贝利亚摆出标准的起手式，语气平和。
健没有回应。他握紧双拳，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
第一拳，直取面门。
贝利亚侧身避开，眉头微皱：“太急了，健，你的重心——”
第二拳紧跟着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完全不顾防守。
贝利亚不得不后退半步，抬手格挡。拳掌相交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力量——这不是训练该有的力度，这几乎是生死相搏的架势。
“健？”贝利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
健没有回答。他的右腿横扫而出，目标直指贝利亚的腰侧。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没有收力的意思。
贝利亚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击。但健的攻击如影随形，在他落地的瞬间又是一记重拳轰来。
拳风凛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贝利亚双臂交叉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他站稳身形，终于看清了健的眼睛——那双本该平静如水的黄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愤怒、不甘、嫉妒……还有深深的屈辱。
“快住手，健，这是训练！”贝利亚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但健充耳不闻。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完全放弃了格斗的章法与技巧，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脚都奔着要害，胸口空门大开，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
——或者说，他想要的就是两败俱伤。
“我比你厉害多了！”健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你是队长！”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贝利亚的动作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健的重拳已经到了面前。贝利亚本能地抬手格挡，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挡住了这一拳，但健的力量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震得他手臂发麻。
紧接着，健的左拳又到了。
贝利亚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
“砰！”
健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了好几米远。
训练场瞬间安静了。
周围的战士们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贝利亚的拳头还停在半空，黄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懊悔。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贝利亚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我——”
健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计时器闪烁着黄色的警示光芒，刚才那一拳让他的能量波动得很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贝利亚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稳，掌心还有一道战争留下的伤疤。曾经，这只手无数次在他跌倒时拉他起来，在他迷茫时拍他的肩膀。
但现在，这只手代表着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宇宙警备队第一任队长。
——所有奥特战士的楷模。
——贝利亚。
健没有去接那只手。
他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拒绝。他没有看贝利亚的眼睛，只是捂着胸口，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健——”贝利亚在后面喊了一声。
健的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竞技场的出口，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贝利亚站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收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周围的战士们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今天起，光之国最要好的两个兄弟之间，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缝隙。
光之国外围的小行星带，是一片荒凉的死寂之地。
无数大大小小的岩石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在远处恒星微弱的光芒照射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这里没有等离子火花塔的照耀，没有同伴的喧闹，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寂静。
健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他只知道要远离光之国，越远越好。远到看不见那座塔，远到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远到可以不用再看见贝利亚那双“假惺惺”的眼睛。
“轰！”
一道光线从他手中射出，击碎了面前一颗直径数十米的小行星。岩石碎片四散飞溅，在真空中无声地扩散，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
“为什么！”
又是一道光线。又一颗小行星化为齑粉。
“为什么！”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健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疯狂地倾泻着能量。每一道光束都带着他胸口的怒火，每一颗破碎的岩石都承载着他的不甘。
小行星带在他面前支离破碎，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散。
但心中的那道裂痕，却越来越大。
“为什么是他？！”
健一拳砸在一颗更大的岩石上，拳头深深嵌了进去。裂缝从拳面蔓延开去，整颗岩石在几秒钟内崩解成无数碎片。
他的身体在剧烈起伏，胸口的计时器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色，急促地闪烁着。能量消耗太大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把胸口那股闷气全部发泄出来。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极远处若隐若现，像一颗永远够不到的星星。健盯着那个方向，眼中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他想起奥特大战争结束那天，佐菲宣布任命贝利亚为宇宙警备队第一任队长时，全场响起的掌声。
他想起贝利亚站在台上，胸前的勋章闪闪发光，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他想起玛丽站在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贝利亚，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站在角落里，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脸上挂着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是真的吗？
健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变了。
“我比他强。”
健对着虚空，低声说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但这句话在心底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更沉。
“我比他强……为什么他是队长？”
没有人回答他。
小行星带恢复了寂静，只有碎石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震动，通过脚底传来。
健悬浮在虚空中，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饿了！
那是一种饥饿。
对力量的饥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想改变你的命运吗？”
健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第一次了。
在奥特大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当他被敌人击倒、意识模糊的瞬间，这个声音曾经出现过。那时候它很轻，像是幻觉，又像是濒死时的呓语。
战后，声音消失了。健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最近，它又回来了。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看着贝利亚的背影，每当独自一人站在等离子火花塔下，那个声音就会像幽灵一样浮现，低语着，诱惑着，像一条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你希望获得强大的力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健扶着额头，眼神在挣扎和渴望之间摇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更快了。
“又是这个声音……”他喃喃自语，“我为什么总能听到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