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凯莎看着冷，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情绪。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只迷途的蚂蚁。
“大争之势——”
凯莎终于开口了。
“不进则退。”
冷的心猛地一沉。
“冷，你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万钧雷霆，狠狠砸在冷的心口。
冷的脸色，骤然苍白。
随即——浮现出一丝笑容。
释然的、绝望的笑容。
她想起了那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她保护不了天使。
在这个局势多变的现在，天使.....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那种冥冥中的预感，那种天使、梅洛被盯上的感觉，在冷的心里泛起恐惧的涟漪。
还有卡尔。
那个死神，绝对在算计天使。
凯莎女王当真不知道？
还是——
她自信，能压得住？
“凯莎女王……”
冷的声音嘶哑，她想做最后的争取。
“不必多说了。”
凯莎的声音无情且冷酷，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冷所有的希望。
冷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芸逸手中昏迷的韦老七，看着彦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倚天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抱歉了，凯莎女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凯莎的虚影：“现在，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法来了。”
凯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那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惋惜——
而是冷漠。
彻底的、绝对的冷漠。
下一秒。
冷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感觉到，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断了。
神圣知识宝库的链接——断了。
天使基因的运转——停了。
基因引擎——关闭了。
凯莎的虚影消散在空气中，带走了所有的温暖，所有的支撑，所有的希望。
冷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她的翅膀还在，但那只是普通的翅膀，没有了能量支撑，它们无法维持飞行。她的身体垂直坠落，狂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眼前掠过，地面在急速逼近——
但她没有叫。
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上方那三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倚天眼中涌出的泪水，看着芸逸别过脸去，看着彦那毫无表情的脸。
倚天想要冲下来救她。
彦伸出手，拦住了倚天。
那动作，坚定而冷酷。
倚天被拦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冷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的眼眶，红了。
冷在坠落。
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皮肤，加速度让她的内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没有了天使基因的加持，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躯体，会受伤，会流血，会——
死。
但她没有恐惧。
她只是看着上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天空。
那里，有她曾经的家园。
那里，有她曾经的信仰。
那里，有她曾经的姐妹。
而现在——她伸出手。
从怀中，摸出了几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升华器。
两枚胶囊。
一枚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一枚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
那是凌寒给她的。
那个该死的混蛋，在强行让她窥见未来之后，把这三样东西塞给了她。
“用不用，随你。”
冷看着手中的升华器。
她想起了什么。
是凌寒的话吗？
不，不是。
是另一个声音，来自她内心深处的声音。
什么正义、什么生存、什么战争——
都不重要了。
变成那种可怕、恶心的兽体又如何？
只要能——
保护那些天使姐妹的生命！
我愿意——
付出一切！
冷的眼眸中，猛然闪过一丝精光。
那光芒，璀璨如星，决绝如刀。
千米高空。
彦、倚天、芸逸正在加速向高空飞去。
芸逸手中提着昏迷的韦老七，他的身体软绵绵的，盖亚的光已经完全消散。倚天沉默地飞在最后，她的目光不时向下看去，那里，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中。
“倚天。”
彦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专心。”
倚天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猛然从下方涌来！
那能量庞大、狂暴、充满侵略性，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三人同时回头，看向下方的云层。
云层破开。
一道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佩丹尼姆芝顿！
银白色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无数机械结构在躯体表面运转，那双燃烧着橙色光芒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三人。它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嘟嘟嘟——”
一阵诡异的声音在三人耳边闪过。
那是芝顿一族特有的瞬移音！
下一秒，佩丹尼姆芝顿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又在彦三人上空突然出现！
它的巨口张开，橙红色的光芒在口中凝聚——
一兆度火球！
“散开！”
彦的怒吼声刚起，火球已经轰然砸落！
轰——————
强烈的闪光撕裂了天空，爆炸的冲击波将云层撕成碎片。炙热的气浪翻滚扩散，方圆千米的空气都在沸腾！
“啊啊——”
芸逸的惨叫声响起。
爆炸的余波中，佩丹尼姆芝顿的巨爪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芸逸和她手中的韦老七！
那力量巨大无比，芸逸根本无法挣脱。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铁箍死死扣住，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佩丹尼姆芝顿没有停留。
它抓住两人，翅膀猛然一振，向着EPF的方向狂飙而去！
彦稳住身形，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巨大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追！”
她怒喝一声，猛然加速追了上去。
倚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看着那个方向——那里，冷的气息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气息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和以前那个冷，截然不同。
她想起了冷坠落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释然，有决绝——
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倚天！”
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倚天深吸一口气，振翅追了上去。
但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冷——不，那个曾经叫冷的生物——正在远去。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
————佩丹尼姆芝顿的体内。
冷大口喘着气。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消耗，更因为——那种感觉。
那种不再是纯粹天使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天使基因已经被某种东西取代了。那东西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让她身体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不在乎。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视线中的巨爪！
一个是芸逸。
一个是韦老七。
就在她的巨爪之中。
那是芸逸惊恐的脸，是韦老七依然昏迷的身影。
冷看着那张脸。
芸逸——她还记得。那个总是跟在彦身后的小天使，天真，单纯，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残酷。她的眼神里还有光，那种光，曾经冷也有。
冷沉默了三秒。
“对不起。”
她轻声说。
“但我不能让你们把她带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里，EPF总部的轮廓已经开始浮现。
“不能让你们，把任何天使，带入那个必死的局。”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操作杆。
“至于我自己——”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已经不是天使了。”
佩丹尼姆芝顿的速度再次飙升，向着EPF总部狂飙而去。
而在后方，彦的身影正在急速逼近，倚天紧随其后。
追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