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认购一等债五千两。”毕自严咬牙道，“虽家资不丰，愿尽绵力。”
“臣认购二等债三百两。”
“臣认购三等债五十两。”
陆续有官员表态，但数额都不大，显然还在观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奴婢…认购一等债五万两。”
所有人转头，只见魏忠贤在两个小太监搀扶下，颤巍巍走进大殿。他面色苍白，额上缠着纱布，显然还未痊愈。
“魏伴伴，你怎么来了？”朱由检皱眉。
“奴婢听说朝议债券，特来…特来为陛下助威。”魏忠贤走到御阶前，艰难跪下。
“奴婢家资皆陛下所赐，今国家有难，愿尽数献出。五万两，三日内送到户部。”
五万两。加上皇帝的十万两，已有十五万两打底。
“陛下，”成国公朱纯臣出列，“臣…认购一等债两万两。”
英国公张维贤也出列：“臣认购一等债一万五千两。”
勋贵们纷纷跟进。
他们知道，这是表态的时候了。
福王案后，皇帝对勋贵的态度明显强硬，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看着这一幕，周延儒、李邦华等东林官员面色铁青。
他们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仅亲自认购，还带动了勋贵集团。
“好，很好。”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诸卿拳拳报国之心，朕看到了。
但朕有言在先：认购全凭自愿，绝不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凡认购债券者，皆为大明治下忠良。
朝廷会记下每一笔认购，战后论功行赏时，此为重要依据。反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
不认购的，恐怕就不是“忠良”了。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但无人敢公开反对。
“陛下圣明。”魏忠贤率先高呼。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附和。
朝会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朱由检回到武英殿后，立即召见魏忠贤。
“你的伤还没好，何必跑来？”
“奴婢不来，那些文官还以为奴婢死了呢。”魏忠贤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陛下，债券之事虽成，但东林党不会善罢甘休。
奴婢得到密报，他们正在联络江南士绅，准备集体抵制。”
“朕料到了。”朱由检点头，“所以朕让你来，是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你伤未愈，不宜远行。但东厂在江南的耳目还在。”朱由检看着他。
“传令下去：凡认购债券的江南商贾，其船引优先发放，其货物关税减免一成。
凡抵制债券的士绅…清丈田亩时，从严从重。”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魏忠贤眼中闪过精光：
“奴婢明白了。只是…这减免关税，户部那边…”
“朕会和毕自严说。”朱由检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只要能筹到军费，保住潼关、洛阳、宣府，这点代价值得。”
“是。”魏忠贤犹豫一下，“陛下，还有一事…
李三才虽已下狱，但其门生故旧仍在活动。奴婢担心…”
“担心他们狗急跳墙？”朱由检冷笑。
“那就让他们跳。朕正愁没理由清理朝堂呢。”
正说着，王承恩匆匆进来：“皇爷，八百里加急。潼关战报。”
朱由检心中一紧，接过奏章。
是孙传庭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激战中写就。
“臣孙传庭谨奏：二月十三至十五，流寇王嘉胤部猛攻潼关三日。
动用云梯三百架，冲车五十辆，抛石机百余座。
我军伤亡八千，毙敌逾三万。
然敌众我寡，粮草将尽，箭矢、火药十不存一。
若援军、粮草五日内不到，潼关…恐难保全。”
五日内，朱由检手一抖。
潼关距京八百里，就算现在出发，五日也难赶到。
“孙承宗到哪了？”
“孙阁老昨日已过保定，最快还要三天才能到宣府。”王承恩低声道。
“传旨孙承宗：分兵一万，改道潼关”朱由检决断。
“宣府那边…让他想办法再守五天。”
“可宣府也告急…”
“两害相权取其轻。”朱由检咬牙。
“潼关若失，流寇入中原，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宣府好歹有坚城可守，潼关…守不住就是门户洞开。”
这是艰难的抉择。王承恩不敢多言，连忙去传旨。
魏忠贤忽然道：“陛下，奴婢有一计，或可解潼关之危。”
“说。”
“流寇虽众，但多为饥民裹挟，真正能战者不多。”魏忠贤眼中闪过狡黠。
“王嘉胤之所以能号令群寇，靠的是劫掠所得。
若断其粮道，其部必乱。”
“怎么断？他数十万人马，粮草从何而来朕都不知道。”
“奴婢知道。”魏忠贤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
“东厂在陕西的暗桩查实，王嘉胤的粮草，七成来自晋商余孽。
他们通过山西、陕西的走私通道，将粮食运给流寇，换取流寇保护其走私生意。”
晋商余孽，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晋商八大家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走私通道在哪？”
“主要三条。
一从大同出关，绕道河套，入陕北；
二从太原经汾河谷地，入关中；
三从河南怀庆府渡黄河，入陕南。”魏忠贤道。
“三条通道的节点，东厂都已查明。只要派精兵突袭，截断粮道，王嘉胤部不出十日必乱。”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谁可担此任？”
“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魏忠贤道。
“他熟悉边情，且手下有一支千人骑兵，皆悍勇善战。”
“准。”朱由检当即写下手谕。
“命骆养性率所部，立即出击，截断流寇粮道。
告诉他不要硬拼，打了就跑，专烧粮草。
事成之后，朕不吝封侯之赏。”
“奴婢这就去传令。”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走到地图前，看着潼关那个点，心中祈祷。
孙传庭，一定要守住。只要再守十天，不，五天…
“皇爷，陈子龙陈大人求见。”门外太监禀报。
“宣。”
陈子龙进来时，抱着一摞卷宗，神色凝重：
“陛下，新政监察司成立半月，已收到各地举报三百余件。
经查实，有七十三件确为贪腐，涉及官员四十一人，胥吏百余人。”
他呈上卷宗：“这是案卷。其中…有六人涉及晋商余孽走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