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嘴上骂着他,私底下还真让手底下的人把沙发给换了。
他起身示意裴羡野坐在沙发上,“上次你说沙发破,我让人换了个新的,这回坐坐试试,看看硌不硌你矜贵的屁股。”
裴羡野却没动,而是目光扫过首长桌子上的封印卷宗。
上面可印着红戳戳。
边境侦查卷宗?
难不成是边境有秘密任务了?
首长察觉到裴羡野的目光,抬手将其他文件压在上面遮住。
他轻咳一声:“去沙发上说。”
首长抬步走过去,见裴羡野没动,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态。
首长脸色变了变:“你想说啥,就直接开口,别给我打弯弯绕绕。”
裴羡野这才抬起目光,落在周首长的身上。
“那我站着说就行。”
首长:“……”
没好事,这小子准没好事!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臂抱胸,脸色沉了沉。
“说吧,你想干什么?”
“首长,你这份边境侦查卷宗,是什么任务?”
首长抬眼扫过去:“干什么?你有想法?这任务……如今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
首长抬起手敲了敲桌子,目光直视着裴羡野。
“这卷宗里的任务点是在边境无人区,海拔四千七,昼夜温差四十度,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测绘、布点、潜伏,一步踏错就是雪崩、流沙,或是境外流窜的敌对分子,要在那里出了事,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部里压了三个月,没人敢接,不是没人有本事,是没人敢拿命赌。”
“你现在结了婚,有媳妇,你父母说不定还指望着你赶紧抱个大胖小子,你敢去?”
裴羡野敛着黑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敢。”
首长怔了下,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当然希望这任务,裴羡野能拿下来。
真成功了,以后军途坦荡。
他这个位置,都可以给裴羡野之后留着了。
“你能离得开你媳妇?咋了,小两口闹矛盾了?”
裴羡野挂着不冷不淡的笑,随口回道:“闹啥矛盾啊?我舍得跟我媳妇生气么?”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她生气了,我立马道歉,都不会给她生闷气的机会,我俩能有啥矛盾。”
首长被他挑起了兴趣,他摸了摸下巴:“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去?”
裴羡野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是军区侦查科主任,从新兵连到边境巡逻,从野外生存到特种侦查,所有科目全优,这任务,我能完成。”
首长脸色却没缓和,语气反而更沉。
“裴羡野,我要的不是你能完成!而是你能活着回来。”
“你是我一手提起来的,这一路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你说你要是折在那片无人区,我怎么跟你爸妈,跟你哥,跟你媳妇交代?怎么跟军区交代?”
裴羡野喉结滚动了下:“那这任务,我不去,不还得找人去?你想好谁了?”
“我……”
首长耷拉了下眼皮:“我再想想。”
“那就我去,我接这个任务,也是职责所在,不然怎么对得起军区这次给我的提升,对我的信任?”
“不过,我去也有条件。”
首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说,什么条件。”
“我要两个返城名额,正式编制的回城指标,给我岳父岳母。”
什么?
首长眉峰一挑,看了看裴羡野。
“就为了这个?”
裴羡野点头:“就为了这个,我这次去京都,还查了下,我岳父岳父没什么政治错误,下放应该是被人举报,我岳母现在在乡下生病,我媳妇成天担心的很,要是继续熬下去,身子垮了怎么办?”
“首长,我知道,这事您肯定能办。”
首长眼前一黑:“为了下放的岳父岳母,你拿自己的命去换回城名额,臭小子,你糊涂了?”
裴羡野淡淡转动眼眸:“我糊涂啥?”
“以你现在的资历,等上一年半载,政策松动,我帮你走流程,未必不能成,犯不着赌上这么一遭。”
裴羡野回答的也快:“等不起。”
“我媳妇嫁给我,岳父岳母就是我爸妈,我不想她天天惦记担心,也不想让我岳父岳母在乡下一直熬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首长,就算我不主动来找你,等这任务压不下去了,你最后不还得找上我?你敢放心交给别人吗?”
“看你狂的。”首长忍不住开口,可眼睛却有些微微泛红。
裴羡野轻笑:“不是狂,是我知道,我接了这任务,您肯定知道我能活着回来,而且还能完成任务,你心里能舒坦,我也能用职责换我家人平安,不好么?”
首长沉默了下,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真想好了,那你就去,你舍得离开你媳妇一段时间就成。”
裴羡野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她……会理解我的。”
“好。”
首长彻底拍板,声音掷地有声:“裴羡野,那我就答应你,只要你能活着回来,任务圆满完成,一个不少的把侦查数据带回来,你岳父岳母的返城手续,我亲自批,亲自送,谁敢拦,我顶着。”
一句承诺,重如山。
裴羡野眉眼舒展开,他背脊挺得笔直,再次敬了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
首长郑重起身回礼,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行,这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先不着急,等我随时通知你,不过这是保密任务,军区里的任何人,不准透露。”
“知道。”
“那就回去等通知吧,对了,林恩培工作怎么样?当年他那样离开,这次回来,能心甘情愿?”
裴羡野面容平静:“能,我用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贫嘴,这次把你调到侦查科,是调对了,好好干,以后我这位置等着你接手。”
听到这话,裴羡野下意识蹙眉。
“不留给我哥吗。”
首长愣了下,也没说的彻底。
“你们两兄弟,谁有本事谁坐。”
裴羡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外走去。
身后还传来首长的声音。
“我新换的沙发,真的不坐试试吗?”
裴羡野头也不回:“不坐了,回去给我媳妇做饭去。”
“我都没吃过你小子做的饭,不邀请我去尝尝吗。”
“下次吧。”
“下次是哪次。”
“就是下次。”
首长看着裴羡野彻底走出去,独自待在办公室里,心情五味杂陈。
可不得不说,这任务裴羡野接了,他心里还真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