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运娱乐四楼的录音室,没两天就搭起来了。
赵秘书这回没含糊,直接按郝运“別省钱”的指示,整套设备往顶配里买。
隔音墙、调音台、监听音箱,连地毯都是加厚吸音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是这好鞍————貌似没有配上好马。
“徐梁,第三句,音准又飘了!”
外聘的音乐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李,戴个鸭舌帽,此刻正皱著眉头,隔著玻璃对录音棚里的徐梁比手势。
“重来一遍,注意气息,別用嗓子硬顶。”
录音棚里,徐梁对著收音器,额头上一层汗。
景站在徐梁的旁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也拿著歌词纸,表情比徐梁还紧张。
今儿是徐梁专辑中,《七秒钟的记忆》正式录音的日子。
这是首男女对唱歌曲。
考虑到徐梁稀鬆的唱功,如果请个专业的女歌手过来合唱,很可能喧宾夺主,直接压正主一头————
经过再三考量,赵秘书、杨琳和音乐总监,最终决定让暂时没什么通告的景湉顶上。
毕竟这是徐梁的专辑——
总不能把他衬成绿叶吧!
赵秘书从外面请了个专业的音乐製作团队,包括李总监和两个录音师。
这首歌本来是计划一天录完,结果愣是从上午九点折腾到下午三点,主歌部分还没过。
徐梁唱功確实————咋说呢,一般。
音准不稳,气息也乱,高音全靠挤,一挤就变夹子音。
景活音色倒是不错,但没经验,进拍老是慢半拍。
李总监又听了一遍回放,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太让人头大了。
“休息十分钟。”他声音有点疲惫,“徐梁,你出来,我跟你讲讲那个转音怎么处理。”
李总监也很无奈,这煤运娱乐从哪里淘来的歌手?
要是音乐製作人的话,这小伙子写歌谱曲还是有天赋的,但唱作人————只能说短板太明显了。
徐梁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站在李总监面前低著头,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李总监给徐梁讲转音的时候,郝运推门进来了。
只能说这间录音室隔音效果太好,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只有录音师瞥了他一眼。
郝运是刚睡完午觉————
他发了会儿呆觉得有些无聊,这才想起来楼上徐梁正在录音,想著过来凑个热闹—一主要是想看看徐梁到底是不是那块料。
一进门,郝运就看见徐梁垂头丧气地站在调音台前,李总监正指著谱子跟他讲:“这里,要滑上去,不是直接跳。你听我唱一遍————”
李总监示范了一下。
徐梁跟著学,还是怪怪的。
郝运在边上听了会儿,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好傢伙,这唱的————真ktv水平啊。
感觉还不如自己呢!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著棚里景湉还在对著歌词小声练,徐梁在棚外磕磕巴巴地学转音,李总监脸色也越来越黑。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乐。
郝运心情大好。
看来这徐梁,確实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啊!
这次选人总算没出紕漏————
就这唱功,专辑出来能有人买?数位音乐都够呛,更別说实体cd了!
稳了稳了。
他越想越开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那边李总监正烦著呢,一扭头,看见郝运坐那儿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没见过郝运,以为是公司哪个小艺人或者閒杂人员。
这小子揣著兜儿坐那儿看笑话呢?
“那位。”李总监声音冷下来,“这儿录音呢,没事儿请你出去。”
郝运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李总监语气不耐烦,“没看见正忙著?別在这儿看热闹。”
郝运乐了:“我就看看,又不打扰你们。”
乃求嘞!
在我自己的公司还能被撑出去?
“你这笑的就挺打扰的。”李总监憋了一天的火,这会儿有点压不住,“觉得我们录得不好?要不你来试试?”
这话其实有点冲了。
徐梁本来正低头练歌呢,听到爭吵声抬头一看,立马嚇了一跳,赶紧打圆场:“李总监,这是————”
“是什么是?”李总监打断他,盯著郝运,“看你坐那儿笑了半天了,怎么,觉得自己唱得比他俩好?你行你上啊!”
郝运嘴角抽了抽,这人吃枪药了?
看都不让我看!
还我行我上?
我————特么的,好像还真行啊!
郝运眼睛一亮!
哎哟喂!老子貌似有个徽章啊!
他早就想体验体验“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的作用了!
这徽章不像摄影技术、绘画技术,技能提升后,他就能直观感知到,临时徽章只要不使用,他就没有水平提升的实感。
本来想找个ktv试试的————今天正好验验货!
“行啊。”郝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试试?”
李总监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
还真敢上?
徐梁也懵了,忘了介绍郝运的身份:“您————您要试试?”
“没事儿,玩嘛。”郝运笑眯眯地推开录音棚的门,走进去,从景手里接过歌词纸,“是这首《七秒钟的记忆》吧?刚才听了几遍,大概会了。”
景湉呆呆地看著他:“郝总————您真要唱?”
“唱啊。”郝运戴上耳机,对著话筒试了试音,“来,伴奏放一下。”
【叮!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效果已激活】
【效果时间:30分钟】
【恭喜您获得技能:唱功iv.2,作曲技术iv.2,作词技术iv.2】
外头,李总监脸色更难看了。
他觉得这年轻人是在挑衅。
“给他放。”他冷声道,“我看看他能唱成什么样。”
徐梁:————
得,没拦住,还是噤声別劝了。
录音师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郝运闭上眼睛,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敲著拍子。
景开口:“hello没关係,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她这回卡点切进去了,虽然也有点儿夹,但音准音色还不错。
郝运看著歌词接:“晚风的声音,带走你曾经的曾经”
“我化作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这一句出来,李总监猛地坐直了。
这声音————
清澈、稳定,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音准准得像调过音,气息绵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自然。
关键是那股情绪—一—徐梁唱这歌,像在念经。
郝运一唱,那种淡淡的遗憾和怀念,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靠,专业啊!
“眼泪划过我的面容,闭上眼睛会是好梦”
“无论你是谁的天空,今夜你是我的英雄————”
副歌部分,音域拔高了一些,郝运的声音却依然稳得不行,甚至加了一点细微的颤音处理,听得人头皮发麻。
景湉在棚里都听呆了。
她看著郝运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郝总————原来这么会唱歌?
徐梁站在外头,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写这歌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有个模糊的感觉—一该怎么唱,怎么表达。但他自己唱不出来。
可现在,郝总唱出来了。
而且比他想像中,还好一百倍。
一曲唱完。
录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郝运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看向李总监:“怎么样?还行吗?”
李总监盯著他,表情复杂。
半天,他才开口:“你————是专业学声乐的?”
“不是啊。”郝运耸肩,“就平时ktv隨便唱唱。”
李总监:————
隨便唱唱?
这水平,你跟我说隨便唱唱?
徐梁这时候凑过来了,眼睛瞪得老圆:“郝总,您唱得太好了!这歌————这歌要不您唱吧!我当音乐製作人就行,歌都授权给公司!”
李总监:???
郝总?
郝总不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吗?他竟然这么年轻!
还特么的这么会唱歌!
刚才自己————是不是把甲方爸爸给骂了?
李总监后背都出汗了。
听了徐梁的话,郝运嚇了一跳。
乃求嘞!这可不行!
他就是装个逼,哪能真抢员工的歌啊?
再说了,这“金牌唱作人(体验)”的徽章,效果就剩二十多分钟了,也不够支撑他录完一首歌!
到时候录著录著,原形毕露被打脸了,那就闹笑话了。
“嘖!徐梁,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他板著脸,“我在你这话里听出了严重的自信心不足!我把你签下来,不是让你当製作人的!”
“回去好好唱!”
说完,他背著手走回了刚才的位置,大马金刀坐好,一副“我就是个观眾”的样子。
李总监看了郝运半天,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去道歉。
他嘆了口气,对徐梁说:“继续录吧。刚才郝总唱的那遍,你好好復盘一下,找找感觉。”
录音继续。
郝运坐在那儿,百无聊赖。
徽章效果还没散,他耳朵里听著徐梁和景活的演唱,脑子里却自动开始分析:这里和声可以加个三度,那里鼓声可以进个切分,第二段主歌电子琴可以改个音————
嘖,徐梁这首歌是为他自己量身定製的。
演唱难度其实不高。
编曲也偏流行,其实不算特別复杂。
对於普通人来讲,这歌听著还挺顺耳的,但对於此刻唱功、作词、作曲都有lv.2级的郝运来说,就显得有些初级了。
心痒,手痒。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调音台上有支铅笔和几张空白谱纸。
此刻郝运脑海里的灵感爆炸,他顺手拿过来,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写写旋律,標標和弦,捋捋结构。
脑子里的想法,哗哗地往外冒。
他写得投入,没注意那边录音已经暂停了—一徐梁又卡住了,李总监正给他讲细节。
等郝运回过神,低头一看,纸上已经写满了。
最上面,他隨手写了个標题:《月光》。
下面是一段主旋律谱,加上简单的和弦標记,这是一首偏古风的曲子。
郝运还在这曲子里,断断续续写了一些歌词。
这都是偶尔涌现出来的灵感。
但整首歌的歌词並没有填完。
“嘖。”郝运自己品了品,在脑子里简单哼唱了一下,觉得还挺顺耳的。
这时候,“金牌唱作人(体验)”的徽章效果也到了。
渐渐地,他对补完这首曲子的歌词失去了兴趣。
郝运把笔一扔,纸往旁边一搁,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们慢慢录,我先撤了。”
说完,溜达著出去了。
他走后,录音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徐梁又试了几遍,还是不太行,李总监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先到这儿。
“明天继续吧。”他收拾东西,“徐梁,你今晚回去好好练练,再找找状態,后面还有好几首歌没录呢。”
徐梁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景也累了,跟徐梁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录音师在整理设备,李总监背著包准备离开。
徐梁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走时,目光扫过调音台。
那张郝运留下的谱纸,还摊在那儿。
他走过去,本来想帮忙收起来,但瞟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脚步顿住了。
《月光》?
他拿起谱纸,仔细看。
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旋律————
这和弦进行————
这结构设计————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一郝总早就走了。
又低头看谱子。
手指不自觉地跟著旋律在腿上敲打。
一段,两段,副歌————
他忽然放下谱子,衝到录音室里的电子琴前坐下,然后照著谱子上的音符,弹了下去。
清脆的琴声响起。
李总监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琴声,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徐梁坐在电子琴前,正磕磕绊绊地弹著一段陌生的旋律。
“徐梁,你干嘛呢?”他皱眉。
徐梁没回答,继续弹。
从生疏到熟练,几遍之后,旋律流畅起来。
李总监听著听著,脸色变了。
他走回来,站在电子琴旁,盯著谱纸看。
等徐梁弹完一遍,李总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这曲子————你写的?”
特么的你真是个作曲天才啊!
不行別死磕唱歌了啊!
徐梁抬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激动:“这是郝总————刚才隨手写的。”
李总监:————
他走上前拿起谱纸,又看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郝总————真像网上说得一样,是个煤老板???”
龚伟最近头髮掉了不少。
真的,每天早上洗漱,看著洗手池边那些头髮,他就心里发慌。
《秦时明月》爆是爆了,但烦心事儿也跟著来了。
眼下最急的,就是主题曲。
原本《秦时明月》的片头曲,是一段古风的纯音乐。
对於这个片头曲,很多观眾是很喜欢的。
可在上次匯报项目进度的时候,郝总提出了新的要求————一个是配音要找大咖配音演员;二是主题曲要请顶级音乐人做原创。
配音的问题好解决,毕竟只是钱的问题。
但这主题曲却是个难事儿啊!
对於郝总的要求,龚伟不敢怠慢,托关係找了好几个圈內有点名气的作曲人,收了一堆demo。
可听来听去,总觉得————不对味儿。
不是说不好,有些曲子旋律挺抓耳,製作也精良。但就是缺了点东西一一缺那种《秦时明月》该有的,江湖气里裹著点儿苍凉,刀光剑影里又藏著点儿柔情的调调。
龚伟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耳机都快戴出茧子了,还是没找到那首“就是它”的感觉。
挑一首还不错的將就將就?
这种想法,很快被龚伟打消了。
毕竟当时自己可是打著“振兴国漫”的口號进的煤运娱乐。
要是在这种事情上妥协了————
那还有什么顏面去见郝总!
“龚导,又听歌呢?”向凯推门进来,看见龚伟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乐,“还没找到合適的?”
“別提了。”龚伟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曲子,不能说不好听,但跟咱们这动漫————总感觉隔著层窗户纸,捅不破。”
向凯凑过来,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那些音频文件:“要不再找找?我认识个做古风音乐的工作室————”
“时间紧啊。”龚伟嘆气,“《秦时明月》都播四集了,再墨跡一段时间,这这一季乾脆別换主题曲得了————到时候得被郝总骂死!”
正说著,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徐梁探了个脑袋进来,表情有点拘谨:“龚导————忙吗?”
龚伟看见是徐梁,勉强挤出个笑:“徐梁啊,进来吧。怎么,找我有事?”
徐梁是公司新签的歌手,龚伟知道。
虽然没听过他唱歌,但听说是郝总亲自面试录用的,最近还在楼上录专辑。
郝总眼光向来独到、看人准,想来应该水平不差。
“那个————我听说龚导在找《秦时明月》主题曲?”徐梁走进来,手里拿著张摺叠的谱纸,手指捏得有点紧。
龚伟眼睛一亮:“你有推荐?”
“不是推荐————”徐梁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秦时明月》的忠实粉丝,我这儿有首歌,感觉————可能有点那个味道,想请龚导听听看。”
龚伟来了精神。
徐梁可是公司唯一一个搞音乐的,审美应该在线。
专业人士的推荐,必须得听一听啊!
“行啊,有demo吗?或者————你唱唱看?”
龚伟可看不懂什么五线谱,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摆出认真听的架势。
徐梁清了清嗓子,没伴奏,就清唱。
他声音確实不算顶尖,但旋律一出来,龚伟坐直了。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有多痛,无字想”
“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