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久安在宁安堂陪着老太太用饭。
午膳后,金夫人与世子谢知白过来作陪。
难得两个孙子都在,老夫人拉着两人的手说话。
“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堂兄弟,怎么分开几年,反倒变生疏了,侯府的以后终究是要靠你们下一辈,还得多亲近亲近才好。”
金夫人笑着接话,“钰儿与安儿年纪相差不大,只是性子都沉稳,只要多加走动,哪里会不亲的。”
老太太笑呵呵地点头,“安儿,京卫营待得可还习惯?”
“习惯。”
“你这孩子,十岁就离了家,回来没几天,又入了京卫营,祖母想见见你都不易……”
老太太说着,泪水也掉了出来。
“崇德书院托了信过来,院长应允你的入学名额,你随时都可以……”
“母亲!”金夫人一时着急,声调有些不稳。
“安儿从小习武,想来在京卫营必有一番前途,反倒是钰儿,身为侯府世子,从小便书不离手,要是能进崇德书院,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老夫人冷冷地看向她,“金氏,你怎敢打崇德书院的主意。”
金夫人咬着唇,,“我知自己理亏,但……”
“知道理亏就不要说!”
老夫人厉声喝道,言毕,闭着眼叹了一声,孟嬷嬷赶紧递过来安神茶。
崇德学院,可以说是文人学子的朝圣之地。
这个名额是谢久安外祖那边留给他的东西,谢家怎么能动这个心思。
“祖母不必动怒,”谢知白开口道,“我并无意仕途,也不愿入学崇德学院。”
“钰儿!”
金夫人顾不得体面,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谢知白向金夫人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若非出自母亲肚子,我如何能成世子,可惜这么多年,文不成武也不就,但阿久不同,他是能扛起侯府,延续荣光之人,我凭什么夺他机缘,而且,那本就是阿久的东西。”
金夫人气得喘不上气,这个孽子!
“你是侯府世子,就是武安候的继承人,你年纪小,我也不多说什么,难道成家后,你还如现在这般……”
金夫人被人从后面碰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春雪轻轻摇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
“总之,你得有担当。”
其实老太太听了也不痛快,自家侯府继承人说自己是个废物,如何能叫人高兴得起来。
“不必了。”
谢久安出声道,“既然进了京卫营,学院那边便让堂哥去吧,久安一隅非大丈夫所为。”
并非不知道崇德学院名额的珍贵。
只是自己几斤几两,谢久安再明白不过了,在苦寒寺的时候,老和尚就提醒他莫要在读书上生出执念。
既然学文不成,自己又在武术上颇有天赋,何必白费入学的名额。
语毕,老太太沉默,金夫人狂喜,谢知白无语。
从宁安堂出来后,谢知白拜别母亲后,追上谢久安,“阿久,你变了。”
“嗯?”
“你现在骂人都不带脏字了。”
谢久安转向他问道,“为何不想去?”
说到这个问题,谢知白没有果断回答,只是邀他一同走着。
“盛极必衰,万事万物应顺天理,祖父战功赫赫,二叔父在边关,屡立军功,已然引人嫉妒,五皇子买通王府医,想借着丁忧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接手二叔父兵权,在这种情况下,我又何必去争什么,当个闲散世子,岂不是更能让人安心。”
这种想法,谢久安不能苟同,人不会怜惜弱者,人只会畏惧强者。
不过,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考量,或许谢知白的想法是对的,也或许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谢久安想了很久才问,“所以,你并非文不成武不就?”
“那倒不是。”谢知白坦然一笑,“我确实都不太行。”
谢久安,“……”
大厨房。
各院的饭食都拿走后,马婆子同刘厨头说了一声,然后拿着东西来到了观云轩。
观云轩里面没两个下人,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出来。
“老婶子,干嘛呢?”
刘大炮打着哈欠出来开门。
马婆子问道,“大兄弟,这里可有一个叫阿九的在这里当差?”
“有啊,我啊。”刘大炮指着自己道。
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形容猥琐的男人,马婆子顿时如被雷劈。
原来如此,那丫头果然只是单纯的道谢。
马婆子很快就想明白了。
都怪自己年纪大了,总琢磨些破事。
“呵呵。”
马婆子尴尬地笑了笑,“阿酒兄弟,这是别人托我送给你的,说是你上次帮了她大忙,做一点吃的,不成敬意。”
“别人?”
刘大炮看到熟悉的油纸包,想到那个给自己送吃的小娘子,应该就是她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刘大炮搓了搓手,嘿嘿笑着双手接过。
马婆子,“……”
不成不成,玉兰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跟这种人往来,这得欠了多大的人情呐,早知道把自己那份也拿过来,一块还了。
就在马婆子内心不安,思绪纷乱之时,刘大炮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块,发出唔唔的怪声,然后一脸满足的表情。
没等刘大炮一块牛轧糖吃完,马婆子就跑得没影了。
“这婶子腿脚可真利索。”刘大炮不以为然,转身进屋。
不过片刻,谢久安就回来了,看到桌上松松系着的一小包牛轧糖后,半句话不说,直接一记手刀朝着刘大炮袭去。
“三少爷!三少爷!”
刘大炮连连后退,“别突然动手啊!”
“我提醒过的,再偷吃,别怪我不客气。”谢久安一个闪身来到刘大炮面前,两人赤手空拳,拳拳到肉。
刘大炮,“……”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较真……
片刻后,刘大炮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大喘着气,抬起头就看到谢久安收起那包糖……
“谢三,你太没人性了。”
刘大炮一个骨碌翻身坐在地上,身形狼狈,语气悲愤。
“这是府里的大婶,指名道姓说要送给我的,不是你那个小娘子!老子见你爱吃,特意留给你的,死没良心的,除了我老刘,谁能受得住你这破脾气……”
谢久安道,“人家是送给阿九的。”
“老子也叫阿酒!”刘大炮昂着头,一脸理所当然。
谢久安把牛轧糖收起来,路过刘大炮身边时,“不许再偷吃她送来的东西。”
等人走后,刘大炮才嘿嘿笑着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
“还好老子机智。”
对于谢久安放下的狠话,刘大炮完全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