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外的黑雾林,名副其实。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兑了胶水的过期牛奶,吸进鼻腔里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陈年沼气的混合怪味。
萧尘抬脚蹭了蹭军靴底下的烂泥,眉头微皱。
这鬼地方的能见度不足五米,神识探出去就像撞进了一团湿棉花里,又闷又堵。
韩擒虎那老小子说是让他带人出来“巡逻练兵”,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这三百号刚刚脱胎换骨的死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獠牙。
“别走了。”
萧尘突然停步,手中的那根枯树枝随手抽打着路边的黑蕨草。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胆猛地刹车,那一身被灵气滋养得越发夸张的腱子肉跟着一颤。
他回头,压低嗓门:“老大,咋了?有狼崽子?”
“狼没这么挑食。”
萧尘指了指张大胆脚边那丛半人高的灌木,“狼吃肉不吐骨头,但这玩意儿……只喝汤。”
张大胆愣了一下,用刀鞘拨开灌木。
嘶——
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灌木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穿着夜行衣,皮肤干瘪灰败贴在骨头上,就像是风干了十年的腊肉。
他们的眼窝深陷,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扭曲表情,脖颈处只有几道整齐的梅花状抓痕,不见血迹,却深可见骨。
“精气全无,元阳尽失。”
萧尘蹲下身,指尖在那梅花抓痕上虚晃了一下,没敢真碰。
前世他在仙侠游戏里见过这种死法,通常是被什么成了精的妖魅给采补了。
这哪是什么巡逻,分明是进了盘丝洞。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迷雾,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异香,直直地扑倒在张大胆那双沾满泥巴的大脚边。
“救……救命……”
声音软糯,带着钩子。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虽满身狼狈,破碎的衣衫间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却丝毫不见脏乱,反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光晕,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地看向周围这群五大三粗的死囚。
这一眼,众生皆醉。
原本杀气腾腾的陷阵营瞬间垮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张大胆,此刻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眼发直,嘴角流下一道亮晶晶的哈喇子,脸上露出了如同发春野狗般的痴傻笑容。
“姑……姑娘莫怕,俺……俺来疼你……”
不止是他,身后的三百死囚,除了少数几个意志坚定的还在咬牙硬撑,大半都已经眼神迷离,不由自主地想上前搀扶。
【叮!检测到高阶天赋神通:天狐魅术。】
【触发任务:收服妖族圣女。】
【任务奖励:木之法则·幻象2%掌控度。】
萧尘的脑海里瞬间炸开系统的提示音。
“啧,妖精。”
萧尘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个正试图把张大胆魂儿勾走的少女,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滋啦。
一丝细微的紫霄雷意在指尖凝聚。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萧尘就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对着张大胆那颗反光的光头,毫不客气地弹了个脑瓜崩。
“醒来!”
“嘣!”
这声音不大,但在张大胆的识海里,却无异于一道灭世惊雷炸响。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冲散了粉色的旖旎。
张大胆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猛地回神,看着脚下那个绝色少女,眼里的痴迷瞬间变成了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重新捡起地上的大刀,吼道:“妖……妖女!”
与此同时,那雷音在众人耳边回荡,三百死囚如梦初醒,纷纷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地上的少女,杀气重新凝聚。
地上的狐九儿心中大骇。
她这一招“天狐魅眼”,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要失神片刻,这群看起来只是炼气、筑基混杂的杂牌军,怎么可能瞬间清醒?
尤其是那个穿着校尉甲胄的年轻人……他刚才做了什么?
没等狐九儿想明白,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突然盖过了林间的腐臭。
“桀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
半空中的黑雾被粗暴地撕开。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脚踏着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法器,领着几十名身穿幽冥教服饰的教众,悬停在众人头顶。
金丹初期,血煞。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残忍,目光死死锁定了地上的狐九儿,至于旁边的萧尘和一众陷阵营士兵,在他眼里跟路边的杂草没什么两样。
“狐九儿,把天狐令交出来,本座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把你炼成我的血煞尸傀,也是你的造化!”
话音未落,血煞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抬手便是一挥。
一道由浓郁血气凝聚而成的长鞭,如同捕食的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陷阵营士兵,直奔狐九儿卷去。
狐九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啪。”
一声脆响。
那根足以将筑基修士抽成两截的血鞭,竟被人徒手抓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血煞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狐九儿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萧尘单手攥着血鞭,掌心有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闪烁,将那腐蚀性的血气隔绝在外。
他微微侧头,看都没看天上的血煞一眼,而是在识海中默默点开了那张刚才为了以防万一兑换的体验卡。
【是否使用“幻之法则(残缺)”体验卡?】
“是。”
萧尘嘴唇微动,对着周围这漫天迷雾,吐出了两个字:
“敕令:乱。”
嗡——!
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瞬被强行扭曲。
在血煞和一众幽冥教徒的眼中,原本静止不动的黑雾突然活了过来。
下方的萧尘和那三百死囚,身形开始疯狂扭曲、拉长,最后竟变成了无数只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上古凶兽!
甚至有人看到了自己早已死去多年的仇家,正提着脑袋向自己索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血煞惊恐地怒吼,手中的血鞭疯狂抽打,却只能击碎一个个并不存在的虚影。
整个幽冥教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对着空气挥剑,有人抱着头惨叫。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萧尘却是从容地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呆滞的狐九儿,右手一番,掌心里多了一只军营里最常见的粗糙豁口瓷碗。
“想活命?”
萧尘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唠嗑,完全无视了头顶上正在发疯的金丹修士。
他将那只空碗递到了这位高贵的妖族圣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弧度:
“先把这杯茶给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