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采购科的办公室里。
杨兵大步跨进门槛,径直拉开一张条凳,坐了下来。
“吴主任,明儿我得去拉趟大活。我那辆二八大杠骨架太脆,经不起折腾。厂里能不能给我批个趁手的工具?”
吴主任听到这话,眼中精光闪烁。
“大活?多大的活?你要啥工具?”
杨兵修长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最好能弄辆吉普车。带斗的卡车也行,我看重载量。”
吴主任倒抽了一口凉气。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吉普车?我一个管后勤采购的芝麻官,平时连个吉普车的尾气都闻不上!”
吴主任眼珠一转,咬了咬牙,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样,吉普车你别想了。我厚着老脸去给你批一辆偏三轮。这玩意儿马力大,底盘稳,能拉能跑,你觉得成不成?”
杨兵略一沉吟,果断点头。
“成交。明天一早我来开走。”
次日清晨,四九城的天空还是一片铅灰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干枯的白杨树杈。
杨兵刚蹬着自行车来到轧钢厂大门外,就看见一辆偏三轮停在路沿上。
吴主任双手揣在军大衣的袖筒里,冻得直跺脚,鼻尖通红。
看着杨兵走近,吴主任赶紧迎上前,拍了拍冰冷的油箱。
“兵子,这可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借出来的宝贝!油都给你加得满满当当的,你小子开车可得悠着点,千万别磕了碰了!”
杨兵利落地跨上驾驶座,他冲吴主任比了个手势,一拧油门,偏三轮带着一股狂风呼啸而去。
他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一把方向盘拐进了四合院所在的胡同。
前院的老槐树下,杨兵找来几根粗壮的麻绳,将家里的木板车,死死绑在偏三轮的尾部车架上。
打了几个结实的死结后,他用力踩了踩板车,纹丝不动。
这年头的偏三轮边斗虽然能装,但加上后面这辆板车,才是真正的重型载具。
引擎轰鸣,一路风驰电掣。
再次踏入水云村后山的深林,地面的枯叶早已结了一层白霜。
杨兵迅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兽道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陷阱的收获让他眼底闪过亮色。
一头獠牙折断的成年野猪倒在血泊里,不远处的一个套索上,还挂着一头稍微小些的母猪。
最外围的枯草丛中,一只通体黄褐色的傻狍子被钢丝紧紧勒住了后腿,早已冻得僵硬。
杨兵没有半点迟疑,意念微动,这几具沉重的猎物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整齐地码放在空间内。
随后,他迅速清理现场,将捕兽夹重新掩埋、布置。
日头偏西,偏三轮重新驶入四九城的地界。
在距离轧钢厂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僻静死胡同里,杨兵熄了火。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单手一挥。
几个月前在山里猎杀的那头足有三百斤重的野猪王,凭空砸在了偏三轮后拖着的木板车上。
杨兵用麻绳将这头庞然大物死死捆住,重新发动引擎,直奔轧钢厂后门。
负责称重的徐师傅正端着搪瓷碗对付着棒子面粥。
听到沉闷的马达声,他一抬头,震惊。
板车上,那头野猪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悍气息。
徐师傅一把扔下饭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杨兵的肩膀,从头到脚、前前后后地摸索打量,粗重的呼吸全喷在杨兵脸上。
“兵子!你……你遇上这活阎王了?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伤着哪儿没?快让叔看看!”
杨兵不动声色地挣脱徐师傅的手,语气平静道。
“徐叔,我没事,连块油皮都没破。这畜生傻,一头撞我夹子上了,被我补了一枪。”
徐师傅狂咽了一口唾沫。
几个青壮年工人被叫了出来,喊着震天响的号子,才勉强把这头野猪王抬上巨大的磅秤。
秤砣滑到最后,数字定格在三百二十一斤。
刚从财务科领完一沓厚厚的钞票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闻讯赶来的吴主任。
吴主任盯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入库单,一脸震惊。
“兵子!好小子!你简直是个奇迹!这才几天?你一个月的五百斤定额直接就给干穿了!”吴主任搓着双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蛊惑,“怎么样?趁热打铁,要不要我把你的指标再往上提提?哪怕你一个月弄一千斤,厂里照单全收!”
面对这极具诱惑的提议,杨兵却摇了摇头。
“吴主任,凡事有个度。这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到这么个大家伙。这深山老林里的活计,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天天弄到?您真当我是天兵天将下凡呢?”
吴主任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随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那……兵子,这车借用一天也到时辰了,钥匙你得交还给我了。”
杨兵犹豫了。
“主任,这车我用着顺手,出外勤也效率。能不能就划给我长期使用?只要车在手,我保证厂里的肉食供应不断档。”
吴主任苦着脸,连连叹气,指着偏三轮上的迷彩涂装。
“哎哟我滴亲祖宗,这可真不是我不通融!这车是我豁出这张老脸从武装部那边硬抠出来的,人家借给咱们已经是破了天荒了!你今天必须得还!你放心,下次你再进山拉大件,我再去求他们!”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兵也不再强求,随手将钥匙抛进吴主任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推开四合院自家的房门,一股混合着奶香和煤炭的暖意扑面而来。
李秀梅正坐在床头,两个小家伙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杨兵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
他数出一百块,放在斑驳的八仙桌上。
李秀梅停下手中的针线,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厚厚一沓钱。
她的手猛地一抖。
“兵子……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可千万别干犯法的事啊!”李秀梅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着颤。
杨兵走过去,按住母亲单薄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床沿。
“妈,这都是厂里正常收野味的钱,光明正大。这钱你拿着,买点细粮,扯几块好布,给自己和雯雯做两身新衣服。两个小家伙的奶粉也别断了。”
李秀梅小心翼翼地把钱拢到身前,语气异常坚定
“不行!这钱妈一分都不能动。你现在有出息了,但这钱得给你攒着。往后你娶媳妇、置办三大件,哪样不花钱?妈得给你存个老婆本!”
看着母亲那副执拗又虔诚的模样,杨兵眼底闪过温情。
“行行行。”杨兵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钱在您手里,您是咱们家的财政部长,想怎么花,您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