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城大校场。
天上白云朵朵,地上人头攒动。旌旗猎猎之间,暴雪城的侍卫围起了一大片场地。其间一张张牌桌整齐排列,纵横各十二张,如阡陌一般蔓延开去,望之令人震撼神往。
暴雪城选拔文试,揭开序幕。
第一轮淘汰赛,每桌前两名晋级。每桌四局,每局四圈。
李自清带着桃源村及天岚寺一行坐在观礼台上,给众人介绍天下大会的赛制规则及本届大会的一些种子选手。
“李掌柜,王掌柜,稀客啊!”
一行好些人上了观礼台。领头几个中年人一身华服,话语虽然客气,其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度却是不怒自威。身后几个十四五岁年龄不等的少年面色不忿,不时眼光扫过陆平安几人,神情里满是愤愤和不屑。
“神兵阁好些年没有来参加天下大会了吧?这一次就要了四个名额,不知是怎样的青年才俊,可否引见一番?”
李自清早就看到这一行人,此时哈哈一笑,长身而起:
“哈哈哈!秦家主!陈家主!欧阳家主!上次一别已是三年,李某甚是想念!神兵阁这些年多亏了各大世家的扶持,感激不尽啊!”
“哪里哪里,李掌柜客气了!”
说着各种漂亮话,几只老狐狸就笑呵呵地牵住了彼此的手。
“不知这几位是?”
“哦,这几位都是我神兵阁的贵客。”李自清侧身引见,“陆先生,韩先生,枯荣大师,都是世间大才。这四位小友便是我神兵阁此次举荐的大会选手,阁主亲定,都是天才一流的旷世骄子。”
他又转向陆平安几人:
“这几位是秦家、陈家、欧阳家家主,当年都是风流一时的豪杰人物,如今也都是暴雪城的核心支柱,我神兵阁这些年也是多有仰仗。后面几位世子也是青年俊彦,本次天下大会的风云翘楚。你们年轻人多多交流,以后就是你们的世界咯!”
“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
陆平安无视对方眼神里的挑衅,热络地打着招呼。
九儿凑过来小声说:“平安哥哥笑得好像一只小狐狸啊!”
陆平安心下一阵腹诽:无知!这才叫智慧!
一群人礼节性地寒暄之后,各自落座。
---
随着城楼的钟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符合年龄要求的选手的姓名被放到一个大纸箱中,副城主给每一桌抽取四人作为该桌的参赛选手。
比赛公开、公平、公正。
选手入座,每桌一名裁判。随着钟声再响,比赛开始。
两百八十八颗骰子同时落定,脆响连成一片,像一场骤雨打在瓦上。牌桌如阡陌纵横延伸开去,人声渐起,吃、碰、杠、和的吆喝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
大陆的格局,悄然间开始了又一轮的洗牌。
陆庸转头,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几个少年看向场间,比赛已至中段。
有人亢奋不已,有人气急败坏,有人云淡风轻。
铁牛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道:“打麻将……”
陆庸眉角抽了抽。我不知道他们在打麻将吗?他懒得评价,转头看向爱徒独孤九儿。
九儿臻首一扬,傲然道:“一群菜鸡在打麻将!”
陆庸眉角狂跳,却终究舍不得下手。他转头对枯荣大师和李自清抱拳道:
“宠溺坏了,大师请见谅。”
李自清早有心理建设,见怪不怪,只是笑笑,摇头不语。
枯荣大师喧声佛号,言辞清和:
“陆施主言重了。两位小施主天性率真,胜过我佛门弟子。天一,你也说说看到了什么,请陆施主指点一番,也是你的缘法。”
“是,师父。”
天一小和尚向陆庸施了一礼,道:
“小僧上次得平安施主点拨,有所明悟。雀,终究还是与自己赌心。运势终究是一时的,万物不乱于心的心境,才是雀手应当追求和秉持的。”
“如此我便谬言几句。”陆庸朝枯荣大师微微抱拳,转向天一:
“你佛门讲究内心圆满,说一个‘缘’字。虽然看起来与‘赌’无异,但是其中不同,天差地别。你当仔细体悟。”
赌。
缘。
天一只觉得脑海里振聋发聩,黄钟大吕之声绵绵不绝地冲击着他的灵魂。脚下竟是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他勉强坐直身子,竟是闭上眼睛,陷入了入定之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枯荣大师起身合十,“老僧代徒儿谢过陆施主点拨!”
陆庸微微颔首受下,目光里满是赞赏:
“令徒天份、心性俱是绝佳,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说着话再看向自己憨徒弟,忍不住就想要一脚踹上去。
韩铁牛又向后退了一步。
陆平安看向场中。
少年负手而立,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目光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雀之博弈,在于争势。世间万物,各行其道。但万物之道,却必须顺应天地之道。大势不可违,借之可乘风而起,逆之恐粉身碎骨。”
他看向场中。
“台下他们今日为了晋级名额拼尽全力,而我等不过初接触雀棋却已坐拥名额,亦是借了神兵阁的势。”
“公平何在?”一个世家少年忍不住问。
“弱者才需要公平。”
陆平安说得云淡风轻。
“大言不惭!”那少年涨红了脸。
陆庸嘴上说着“宠坏了,都是些目无余子的狂妄之辈”,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
枯荣大师喧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平安施主希世之才!望日后能够体恤苍生,仁爱众生。阿弥陀佛!”
---
众人闲聊之间,场内陆陆续续已有了结果。一半晋级,一半淘汰。
清场之后,随着钟声再次响起,场内再次坐满了人。比赛继续。
不知总共进行了几轮,钟声响起了几次。待到黄昏时分,站在场上的还剩二十人。
今日比赛至此,人群渐渐散去。
几个世家的子弟均是在二十人大名单内。此时跟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后走上观礼台,神色间掩饰不住的得意。
“城主之子,拓跋武。”李自清轻声告知,“十三岁,天赋极高,手腕亦是高明。暴雪城年轻一代第一天才,问鼎本届天下大会的热门人选之一。”
拓跋武走到近前,朝各家主行礼:
“各位叔伯好!父亲忙于公务,未能亲临,特意叮嘱我在樊楼备下雅间,务必好生招待。”
“城主客气了!”秦家主笑道,“世子今日一路横扫,风采令我等老朽汗颜啊!今日就不叨扰了,待得世子夺得桂冠,我等再为世子贺!”
“如此,武儿便多谢各位叔伯厚爱了!”
拓跋武看向李自清一行人这边,略一犹豫,还是带着几家的世子转身离去。
各大世家和神兵阁一行亦各自散去。
---
“拓跋,那四个少年便是神兵阁本次举荐的人了。”回去的路上,一个世家子弟凑过来,“那个天一和尚是天岚寺传人,你要小心点。其他三个完全不知道从哪个穷沟沟里蹦出来的,听说雀牌都不会摸。也不知道神兵阁沉寂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玩什么玄虚。”
“不可大意。”拓跋武脚步不停,“神兵阁的历史比帝国史还要久远。能够屹立大陆千年以上的组织,不容小觑。”
“拓跋说的有理。”另一个少年点头,“明日我等晋级应该不是问题,到时候要不要找机会称量一下那几个家伙?毕竟,此去京都,我们是要一起去的,总要分个孰强孰弱。”
拓跋武一阵沉吟,终是道:
“不可莽撞。见机行事吧。”
一群人兵分几路,各自回家。
---
城主府。
暴雪城是十大军事重镇之一,城主统领军、政一切事物,是握有实权的封疆大吏。拓跋家任暴雪城城主三百多年,早已经营得固若金汤。真正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当代城主拓跋空,任城主三十余年,更是将拓跋家的威望推到了极致。以往与之争锋的几大世家,现下都只能仰其鼻息、韬光养晦。
此时一身玄黑衣衫的拓跋空忙完公务,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平静,却不怒自威。
拓跋武恭敬行礼,道:
“父亲,武儿晋级二十人大名单。明日决赛,进入前十应该没有问题。”
拓跋空微微颔首:“很好。你一向都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
“本届大会,有什么特别的天才么?”
“应该是有一些的,只是都还没有交手。”拓跋武略一犹豫,还是道,“神兵阁本次用了四个名额。一个是天岚寺传人,其他三个从未见过,不知什么路数。”
“此事我已知晓。”拓跋空道,“但是神兵阁口风甚紧,皆是语焉不详,为父也无详细消息。好在都是些十来岁的少年,翻不了大浪。你自己小心应对就是。”
“是的,父亲。武儿告退。”
拓跋武离去后,拓跋空独自坐在桌前,把玩着手里的玉珏。
神兵阁么……
他把玉珏放下,没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