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嗷呜嗷呜的奔腾着，九州号防护罩在识别到狼的一瞬间打开。
只为让叼着虫核的狼，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昭昭面前。
快。
快一点。
更快一点。
狼想再次使用星轨闪，可大阵已然失效，狼的力量早已干涸，狼甚至连再度撕开空间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狼狂奔向指挥室的同时，陆曜已一把拥住不断呕血的季昭，血色殷红，明明是很常见的东西……
常见到陆曜每次大战都在经历，腥甜于他而言，味道已跟营养液没有任何区别。
可当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季昭身上，当鲜红血液自少年口中不断涌出……
他却觉得那么痛，那么刺眼……
某一瞬间……
他忽然明白了季昭走出休息室时，眼中的那份冷漠与凌冽。
你不是不可以受伤。
而是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你疼。
我只会更疼。
“昭昭……”
陆曜在呼唤季昭，可季昭眼前满是重影，他听不见，也看不清，他像溺水者一样努力扑腾，想要从意识的深海里回神。
可他做不到……
他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飘远，魂魄在抽离，意识在消失，无边劫数在形成。
可他早就知道的……
不是吗？
强行提升实力，改变既定结果的人，必遭反噬……
要么根基受损，前路断绝。
要么身心受创，走火入魔。
而最可怕的一种……
便是因果缠身。
而杀劫也将因因果而生。
季昭抽中了最坏的结果……
季昭救了人。
救了千千万万人。
可谁来救季昭呢？
没有人……
好疼，精神海好疼，生殖腔好疼，可这两种疼的交织，却及不上神魂碎裂时的万分之一……
“嗷呜！”
破军在这一刻冲进了指挥室，不止是一路急奔的破军，还有书念等Omega，以及屈哲所带领的医疗团队。
然而季昭终究没有收到狼为他打来的虫核，也再未回应陆曜的呼喊……
因为他那紧紧攥着陆曜衣角的手，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缓缓松开……
陆曜，我好疼啊……
我好像……
撑不住了……
季昭倒下了。
在人类宣布反攻的这一刻。
倒下了。
“天呐，这身体负荷也太重了，还好小季师的身体素质远超正常Omega，几乎达到了普通Alpha的水平。”
“精神海出现多道裂纹，且裂纹有继续扩大的趋势，我们的治愈系精神力无法治疗他，或许只能尝试吸收虫核。”
“S级和2S级的虫核都试过了，小季师的精神海并未运转吸收能量，我们无法引导他……”
……
在季昭倒下的第一时间，这场专家会诊便开始了。
季昭吐血是因为他作为九个高阶Alpha的连接器，承载了远超身体负荷的力量……
这种极快的卸力、调用、集中，本来就是常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以说不止陆曜九人在承受冲击，作为阵眼的季昭同样如此。
且季昭比九人体质更差，实力更弱，他能坚持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同样的……
九转乾坤阵真正的媒介是瑶光，是季昭的整个精神海，所以这里的损伤只会比他的身体更严重。
精神海出现多道裂纹……
精神力正似清水般外逸，速度不快，可在没有办法补充的情况下，再慢的外逸也是外逸。
时间一到，等待季昭的必然是精神海干涸，精神体消失……
而走到那一步的结果……
在座众人已见证过无数次。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小先生他救了那么多人，可你们却说你们没有办法？你们救不了他？”
劳里·瑞克一把抓住屈哲的衣领。
那么壮一个Alpha，眼泪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转，然后悄无声息的落下来。
安颂趴在医疗舱旁，他哭得最大声，没有压抑，也无法压抑。
他是在场Omega中与季昭接触最多的，也接受了季昭最多的帮助。
季昭是他的朋友，是战友，也是家人，明明季昭帮了他很多，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
跟他一样难受的还有周樱、宋珩，两人一次次尝试靠近季昭的精神海，却又不敢深入……
不止他们，就连书念、海伦都尝试过了。
可他们的精神力根本无法被季昭吸收。
众所周知，Omega可以治疗Alpha，却无法治疗Omega……
季昭能疗愈Omega本就是不正常的。
他是特殊的。
而当季昭无法自主吸收精神力晶石、虫核的时候，Omega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说话！屈哲，你说话……”
劳里·瑞克这话还未说完，那只拉住屈哲衣领的手便被人拉住了。
拉住他的人是同样双眼泛红的程云逸，可说话的人却是陆曜。
“放开他。”
“老大……”
劳里·瑞克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医疗舱旁，将趴在医疗舱上的狼狠狠摁住，不让它扑进季昭怀里的陆曜。
“放开屈哲。”
陆曜的声音依旧冷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昭没有昏迷，季昭的精神海也没有产生裂缝，逸散是不存在的，病危通知是假的，季昭只是睡着了……
可谁都知道不是的……
季昭可以救人。
救好多好多人。
可他们这好多好多被救的人里，却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讽刺。
太讽刺了……
“这不关屈哲的事。”
陆曜凝视着医疗舱里的少年。
不知何时已精致若水中花、镜中月的眉眼，冷淡、认真却倔强的神情，还有那一句句“大胆”、“还在诋毁”、“陆曜你不听话”……
当然……
还有那句“陆曜鬼”。
“陆曜要是死了就练成陆曜鬼，这样陆曜鬼就可以继续养散修了……”
哪怕是死。
季昭都给他留了退路。
阵是为他开的。
因果是为他沾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而开始的。
“无能的不是屈哲，也不是安颂、周樱等Omega，更不是你们……”
陆曜的声音在这一刻顿了顿，极光般的眼眸中掠过一抹笑，温柔而又苦涩，所有成熟被自责与无力填满……
“是我。”
我对所有人释然。
却唯独对自己苛刻。
只因为……
“我才是最无能的那一个。”
且这种无能并非一次，而是在冥冥之中，某时某刻，好像曾有过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