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张子辰睁眼闭眼，全是两段重叠的画面——陆沉舟在夜色里递来纸条时泛红的耳尖，还有范丹青站在路灯下，认真说出“我喜欢你”时明亮又忐忑的眼睛。
胸口口袋里的纸条被体温捂得温热，那工整的字迹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可与此同时，范丹青洒脱又带着失落的背影，也始终挥之不去。
天刚亮，他就早早出了门，脚步不自觉地先绕去了范丹青家小区附近的路口。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范丹青背着书包出现时，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贯爽朗的笑：“这么巧？”
“嗯，等你。”张子辰声音有些干涩，一夜纠结，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一路沉默，只有鞋底摩擦路面的轻响。往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却都格外安静。
快到校门时，范丹青先停下脚步，靠在围墙边，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张子辰点头，指尖微微攥紧。他知道自己对陆沉舟是心动，是依赖，是球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可对范丹青，是长久陪伴里的安心，是失落时的依靠，是看见她难过时，心口会揪紧的在意。
昨晚他以为自己早已选定，可真当要彻底放下范丹青时，他才发现，那份被他归为“朋友”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到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步。
“丹青，”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又郑重，“我想了一整晚。”
范丹青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强撑着轻松：“你不用为难，真的，我昨天都说了……”
“我喜欢你。”
张子辰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打断了她故作洒脱的话。
范丹青猛地怔住，眼睛瞬间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我之前一直没分清，”张子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歉意，也带着真切的心意，“我以为我对陆沉舟的信任和在意，是喜欢，可直到你说出那句话，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我心慌、让我舍不得、让我一想到会失去你就难受的人，是你，范丹青。”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嫩叶，落在两人之间。
范丹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先前强装的洒脱彻底崩裂，鼻尖微微发酸，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哽咽：“张子辰，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张子辰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被握住的瞬间轻轻一颤，“我对陆沉舟，是敬佩，是感激，是最好的队友和朋友。可对你，是想每天一起上学，想打球时第一个看向你，想赢了第一个跟你分享，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他想起昨晚陆沉舟递来的纸条，心里满是歉意，却也无比清楚自己的选择。
陆沉舟给了他球场与底气，可范丹青，给了他烟火气里的心动与温暖。
范丹青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眼泪却落了下来，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真的没机会了。”
张子辰连忙抬手，笨拙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微微一僵，气氛瞬间变得温柔又暧昧。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他轻声说。
“现在也不晚。”范丹青吸了吸鼻子，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是那副大方模样，“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张子辰笑了，连日来的纠结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踏实的暖意，“永远不反悔。”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刚好赶上早读的铃声。
教室里，陆沉舟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直到看见张子辰和范丹青一起走进来，姿态亲昵，范丹青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张子辰的目光与他相撞，瞬间带着歉意，轻轻低下了头。
陆沉舟沉默地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桌面上的错题本，字迹依旧工整，可笔尖却在纸上轻轻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下课铃声响起，陈浩和王明立刻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出张子辰和范丹青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我去，子辰，丹青，你们这是……成了？”陈浩瞪大双眼，一脸震惊。
范丹青大大方方地挽住张子辰的胳膊，笑着点头：“对啊，以后他就是我男朋友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大家纷纷打趣，热闹非凡。
张子辰笑着任由她挽着，目光却悄悄看向角落的陆沉舟。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书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微微紧绷的侧脸，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张子辰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轻声对范丹青说：“我去跟陆沉舟说一声。”
范丹青点头，松开手，眼神里带着理解：“去吧，别让他为难。”
张子辰走到陆沉舟桌旁，轻轻喊了一声：“沉舟。”
陆沉舟抬起头，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怎么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张子辰语气真诚，带着歉意，也带着感激，“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
“我知道。”陆沉舟轻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平静，“恭喜你。”
他顿了顿，抬手将桌上的战术板轻轻推到张子辰面前：“这个，你还是拿着吧，以后打球，用得上。”
张子辰看着那块小小的战术板，想起昨晚夜色里的心动，心里满是复杂：“沉舟，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队友，对不对？”
陆沉舟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嗯。只要你需要，战术和数据，我都还在。”
他的眼底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失落，和一如既往的沉稳。
张子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郑重地接过战术板：“谢了，兄弟。”
回到座位，范丹青立刻凑过来，悄悄握住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而踏实，张子辰转头看向身边笑得明媚的少女，心里所有的纠结与愧疚，都渐渐化作了笃定。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再次铺满校园。
张子辰牵着范丹青的手，一起走出教室，身后是陈浩等人的起哄声，远处的篮球架在晚风里静静伫立。
陆沉舟独自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轻轻收起了桌上的错题本。
晚风依旧温柔，只是这一次，心动有了归宿。
张子辰的青春里，那场关于球场与晚风的悸动，最终落在了身边少女明媚的笑眼间，从此，朝暮相伴，四季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