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靳迟夭摸了摸面对外人有些好奇的小崽子的脑袋瓜,委屈着眉眼,装模作样道。
“没办法,谁让我家乖乖倒霉呢。”
“孩子妈妈没了,我这当爸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吧?只能跟着进来了。”
但隐忍不是bOSS的脾性。
轻描淡写几句话给自己洗白了之后,就立刻给对方反扣了几顶帽子,语气咄咄逼人。
“再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恐怖世界其实是很有人性的,不会拉小孩进来送死,所以恐怖世界很有底线是吗?”
“你是鬼怪还是人?怎么能说出这样骇人听闻的话?如果你觉得恐怖世界有人性,那你才是真的恶毒。”
一番不要脸的组合拳打下来,眼镜男脸色当场就绿了。
尤其是这番话一出,周围的同伴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带上了一丝奇怪的质疑。
眼镜男赶紧解释,生怕晚一步就被同伴们打成臊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恐怖世界这么狡诈,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要知道,一个孩子才多大点儿。
这么多鬼怪,能分得了才怪,绝对不如一个标准的成年人划算。
靳迟夭轻笑一声,伪装出的病态白的俊脸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副绝对无辜的模样。
但嘴巴里的话语却是实打实的挑拨。
“你这么为恐怖世界考虑的人,我也是头一次见呢,这么担心鬼怪吃不饱,您可真善呢。”
BOSS vS眼镜男。
BOSS完胜。
眼镜男脸色铁青,已经彻底被堵住了嘴。
他很聪明,知道现在再多说什么也无益,反倒容易把水搅浑,还不如不出声了,免得再被扣帽子。
等出了副本之后再跟队友解释才好。
以他们队友之间的生死相依的感情,他有自信,能够说服他们信任自己的清白。
本来靳迟夭是打算乘胜追击的。
但此刻小崽子已经待得不耐烦了,哼哼唧唧的拽着靳迟夭的手,拼命地往酒店门口拽。
“爸爸,去里面,我要去玩儿,我不要在这儿。”
小崽子的力气很大,但扯她爸还是扯不动的,整只崽几乎成了三角形。
在场的其他8个任务者都是没有孩子的,孑然一身。
所以猛然看见这么闹腾的小崽子,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眼里写着麻烦,但深处又带着发自内心的担忧。
麻烦,是对于通关副本的第一反应。
但担忧,就是出于人性的本能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着这么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幼崽,毫无自保之力的眼睁睁走向死路。
靳迟夭脸上的表情倒是淡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丝毫没有搭理闹腾的小崽子的意思。
反而自顾自的对着其他人道。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耀祖,这是我女儿光宗,小名叫乖乖。”
这话一出,又加上小孩子闹腾起来,反倒有些冲散了副本紧张的氛围,颇有些现实世界的意味。
只是他们看着靳迟夭和靳安的眼神略有些古怪。
这名字……现在这世道里,估计也只有那种超级封建余孽的家庭里才会出现吧?
不过到底是陌生人,他们也没在意。
于是其他的人一一做了介绍。
靳迟夭倒是毫不在意别人,只是锁定了领头的马尾女和眼镜男。
他很清楚,别的人不过是乌合之众,领头的就是这马尾女和眼镜男。
小崽子此刻还在叫,又倔又犟,一边高亢的尖叫着,一边在原地蹦哒。
其他人被吵的耳膜都在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孩子她爸,那位耀祖。
“耀祖”看了看自家跟个蚂蚱一样的乖乖,然后把崽子抱了起来,非常符合人设的说了一句。
“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别跟她计较。”
领队马尾女愣了愣,余光瞥了一眼副领队眼镜男,表情耐人寻味。
眼镜男倒是秒懂,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对着面前的耀祖劝道。
“这位耀祖,能不能管一管你的孩子?这也是为了她好。”
“要是一会儿进了副本里,孩子这么闹腾,那群鬼怪可是会毫不留情的。”
靳迟夭对对方的多管闲事有些厌烦,面上却毫无可挑剔的带着委屈的意味。
语气温吞,人设十分完美。
“你们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呢?那鬼怪怎么了?鬼怪也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啊。”
其他任务者们:……
有孩子的父母最鸡毛事儿多。
脑子跟被鬼怪啃了似的,一点智商都没有。
现在是孩子不孩子的事吗?
能不能搞搞事情的轻重缓急啊?
生命排第一好不好?
但到底是别人的孩子,他们旁观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大不了,他们圣母圣父心爆棚的时候,稍稍帮他们一下吧。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种普通人最不恶毒了呢,压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去死。
几人怀着各自的心思一同踏进了酒店里。
开心大酒店, SS级副本。
顾名思义,开心。
但开心的可不是任务者们,而是来入住的各个鬼怪们。
如果说在坟墓城堡副本里,任务者们是名义上的客人,实际上的佣人。
那开心大酒店副本就直白的多了。
他们招的就是能干活,还能被吃的牛马。
等在酒店门口的主管看着面前的10个人,眼里满是贪婪的觊觎,却又带着不甘。
“你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每一位客人,必须让他们满意,否则,就要拿命来赔。”
“一共10层楼,一层10个房间,你们每一个人归属一层楼,管理10个房间,必须要做到绝无差评。”
“而且,绝对不能拒绝客人的任何要求!”
“听懂了没有?”
9个人齐刷刷点头,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
小崽子完全不在线,两只小手抠着爸爸的大手,掰着爸爸细长的手指,和手腕上镶满了钻的手表。
小孩的天性就是喜欢乱啃东西,所以她看着看着就想塞进嘴巴里去咬。
幸好靳迟夭防备着呢,不然这小兔崽子非给他来两个牙印不行。
“爸爸。”
靳安小手抠着爸爸的钻石手表,仰着小脸,非常真诚地说。
“等你死了手表可以给我吗?”
靳安还小,虽然隐隐约约知道她爸爸跟别人不一样。
但幼儿的脑子里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不懂性别,不知道生死,也不懂得人与鬼怪之间的区别。
靳迟夭额角青筋暴起,看着小崽子的眼神,简直是爱意中扭曲着忍不住想揍人的痛苦。
他看了一眼这小兔崽子身上穿的裙摆绣着的大颗的,漂亮的跟假的似得的,五颜六色的宝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乖乖呀,爸爸死了都不给你啊,死了这玩意儿都得给我当陪葬的,敢掘爸爸的坟,爸爸爬起来打你。”
父女俩在这一唱一和,那丑了吧唧的恐怖主管就不乐意了,贪婪的眼神扫视着白嫩嫩的小崽子,嘴角控制不住的流着涎水。
“你们两个可恶的蝼蚁,竟然敢当着本主管的面说悄悄话,这是违规!”
“你们两个必须选一个出来,断一个人的胳膊或者腿贡献给本主管,否则,算你们任务失败!”
靳迟夭微抬起眉眼,盯着面前主管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给他判了死刑。
这种蠢货,死就死了,也耽误不了他的大事。
要知道,靳迟夭虽然给自己消除了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个病弱的普通人类。
但是他的崽子身上带着他特制的,能震慑其他鬼怪的气息,人类闻不到,只有鬼怪能感觉得到。
结果,面前这蠢货竟然无视了这气息!
真是该死啊。
一旁的八人面面相觑,打着眼神官司,输出着各自的观点。
帮,还是不帮?
其他人不赞成帮忙,只有马尾女和眼镜男,到底是于心不忍,准备出手帮忙。
只是他们还没帮忙呢,就见眼前的主管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惊恐的东西似的,迅速后退了好几步,才强装镇定的,语气颤巍巍道。
“这次就先饶了你们,下次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滚去干活啊!咱们开心大酒店主打开心,但凡入住的客人有不满意的,你们就等死吧!”
说完,主管连滚带爬的就跑了,一点都不敢回头看。
靳迟夭悄悄收起泄露的一丝丝 BOSS气息。
其他人见状,虽然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
于是便分散开来,去了各自的楼层,打起了精神准备应付鬼怪们。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规则限制,第1天安全的很。
即便鬼怪觊觎他们,也没有敢轻易动手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找不到通关的点,或者规则的漏洞,当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规则限制逐步解除的话,等着他们的必须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怀揣着紧张的心思各自回了员工房。
第2天,8点需要上班,所以任务者们7点就必须起床了。
因为迟到也会触犯规则而死。
但是,当马尾女领着一群人迟迟没等到眼镜男的时候,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瞬间变了脸色。
等她终于踹开眼镜男房间门的时候,所有人瞬间沉默了。
地上躺着眼镜男的尸体。
鲜血四溅,头身分家,残忍无比。
看着地上副队长的尸体,其他6个任务者全部红了眼眶,紧攥着指节,悲鸣的哀嚎。
“该死的恐怖,世界该死的鬼怪,该死的副本!”
顿了顿,高马尾女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激愤的内心,猩红着双眼,发出彻骨的咒骂。
“该死的恐怖世界最终主宰!”
“就应该让它也尝尝,亲缘尽失,孤立无援,痛彻心扉的丧亲之痛。”
“这样,才能让它切身的感受,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的痛苦!”
“靳迟夭,那个罪恶之源,我迟早会亲手,杀死他!”
“不死不休!”
听到爸爸的名字,靳安这憋不住的小性子瞬间炸了。
哪怕被靳迟夭抱在怀里,也是忍不住蹬了蹬小肉腿,非常不满的反驳。
“讨厌!不准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高马尾女眼神凶戾的垂首盯着,肉嘟嘟的小脸蛋紧绷着,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不服气的小崽子,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我妈没了,我爸没了,我哥和我姐也没了。”
“现在连与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也没了。”
“他们就死在这儿,连全尸也没有。”
“你让我怎么释怀?”
“你想让我怎么释怀?嗯?”
猩红凶戾却带着悲愤的眼神,语气尖锐,唇瓣却止不住的颤抖。
“我妈和我爸被拉进来的时候,还在餐桌边一起包着饺子,等着我跟我哥哥姐姐回家,准备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
“可是,等我们到家的时候,我妈我爸都不见了,只剩下新鲜包的生饺子,和锅里煮开的水。”
“那个时候,恐怖世界还没被爆出来,被上层捂得死死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完全不知道消息的渠道,只能以最笨的方法,在网上线下发传单,妄图找到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后来呢,恐怖世界的事情传了出来,我哥和我姐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妙,他们商议出了一个共同的决定,留下我,他们两个进恐怖世界找我们爸妈。”
“可是呢,他们音信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苦苦的等着。”
“最后我等不了了,哪怕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也横冲直撞冲进了恐怖世界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讽刺的是,我在第1个副本里就见到了我爸妈,他们在死亡列车副本里,成了新鲜出炉的鬼怪!最低级的,毫无意识的鬼怪!”
“然后……与我一起的任务者杀了他们。”
“杀了我爸妈。”
“我痛苦哀嚎尖叫,可是,我阻止不了任何东西,我甚至阻止不了那群任务者杀我爸妈,因为他们是鬼怪了,是我们的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立面。”
“我甚至都没有办法谴责他们,因为他们也是自保。”
“只有我,只有我!”
“眼睁睁的看着我父母彻底魂飞魄散了,连鬼怪都做不成了。”
“而我这个垃圾,却连给父母报仇都做不到,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杀谁。”
“恐怖世界我杀不掉,鬼怪们我没有还手之力,而杀我父母的任务者们,却又不是真正的凶手。”
马尾女抬头看向靳迟夭,眼睛虽然猩红,却带着了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你说,我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