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就是被欣蕊弄伤的那个打手,送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光头看了看打手,又看了看小东,沉默了两秒。
他大概想起了那天的事,小东跪在地上,把欣蕊的手拉到打手面前。
他点点头,语气很淡。
“那你看着办吧。”
打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吓人。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小东的衣领,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
小东没挣扎,也没喊,就那么被拖着走,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米。
打手把他拖到旁边,一脚踹翻在地。
光头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着其他打手说:
“惩罚继续。”
打手们又举起电棍和橡胶棍,落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惨叫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惨。
那些被打的人抱着头蜷成一团,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耗子。
小东那边更惨。
那个打手没用电棍,用的是脚,一脚一脚踹在小东身上,踹在胯上,踹在腰上,踹在脸上。
小东蜷在地上,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他不叫,不喊,不求饶,就那么挨着。
像一块石头,像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打手踹了一会儿,喘了口气,低头看着他。
“你他妈倒是叫啊。”
小东没动,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眼睛闭着。
打手又踹了一脚,他还是没动。
光头站在旁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行了。”
打手停手了,往后退了一步。
小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光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声音冷得像冰。
“都记住,下个月谁要是再垫底,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没人敢说话。
“滚回去干活。”
那些跪着的人爬起来,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腰,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泽禹捂着脸,血还在从指缝里渗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去,坐下,把脸对着墙,不敢让人看。
小东还趴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坐回到位置上。
我站在前面,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那颗痣,那么大一颗,被刀生生剜下来,掉在地上,沾着血。
惩罚结束,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泽禹捂着脸回到位置上,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光头回了办公室。
他没说前三名明天出去的事。
我盯着光头的背影。
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对啊。按道理说,奖惩结束之后,光头会把前三名叫到台上,或者至少通知一声,明天几点集合,要注意什么。
告知这些人,我们前三可以休息一天出去转,让他们更努力才对。
上个月就是这样。
可今天什么都没说。
他念了前十名的奖励,给每个人发了钱,然后就没了。
好像外出游玩这件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偷偷看了一眼周婷。
她坐在组长的位置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如果外出取消了,她不应该着急吗?
我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捕鱼游戏的界面,花花绿绿的鱼群在深蓝色的背景里游来游去。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但根本没心思点。
“老赵。”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老赵坐在我旁边,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
“嗯?”
他应了一声,没看我。
“光头没说出去的事。”
“嗯。”
“是忘了么?还是什么情况?”
老赵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说:“谁知道呢,等等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觉得他的心情不太好,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虽然也精于算计,但脸上总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今天他的表情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往泽禹的方向看了一眼。
泽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脸。
血已经不流了,但他的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
他的肩膀还在抖。
老赵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似乎有些担心泽禹?
下工的时间到,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磨蹭了一会儿,想看看有没有人来说前三外出的事。
但没有人说。
我叹了一口气,才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
回宿舍的路上,我走得特别慢。
月光照在身上。
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我心里焦灼得不行。
虽然我知道外出不是真正的自由,但至少能试一下。
那是我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机会。
可这个月我拼到第二名。
结果呢,出去的事没消息了。
难不成过去问光头?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而已。
谁敢问呢?
在这个地方,多问一句话都可能招来一顿打。
光头今天心情好,不代表他明天心情也好。
万一他觉得我“不懂规矩”呢?
第一和第三也是闭口不提,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如果外出取消了,她们应该也着急。
可都等着别人问呢。
我苦笑了一下。
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正在用毛巾擦脸。
看见我进来,她抬头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我点点头。
“程程,你是不是能出去了?”她的语气里有羡慕。
“不知道。”我说,“光头没说。”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
“没说?那怎么回事?”
她说这话像是明知故问,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我学老赵的语气。
她没再问了。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该不会不让出去了吧……”
我没接话。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才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和老赵一起去了高级食堂。
我本来想一个人去的,但老赵叫我我:“程程,走,吃饭去。”
他还带上了泽禹。
泽禹今天看起来好了一些,脸上的血洗干净了,嘴角那个位置贴了一块纱布。
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看人的时候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怯生生的。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哥请你吃饭。”
泽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像一条被主人捡回来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