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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忧心的人

    马皇后道:“你朱重八不是不够细心,是想得太多。”

    “咱手底下这么多人,咱不得不多想一些。”

    马皇后收拾一些孩子的衣裳,低声道:“明天我给孙贵妃送一些衣服去,这些都是孩子们穿过的,丢了怪可惜。”

    朱元璋颔首,“嗯。”

    马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节俭,虽说兄弟姐妹的衣服轮着换,就像朱棣与朱橚也是以前老二朱樉与朱棡小时候穿过的。

    不过每逢年节,马皇后还是会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的。

    翌日,朱标没有去早朝,而是去御史台处置后续的事了。

    因奉天殿正在早朝,朱标来到御史台时这里没什么人,见到了刘琏正在清点着一箱箱的银子。

    朱标道:“宋慎呢?”

    刘琏道:“他说他只会读书,不擅这些事,今天去翰林院编书去了。”

    朱标点着头道:“这里有多少银子?”

    “我们在陈亮的家中找到的不止一万三千两白银,还有诸多是从应天郊外的宅院找到的,财货有不少,还有些像是贡品还有珠宝。”

    言至此处,毛骧解释道:“我们查问之后,才知原来陈亮的家底不止这一万三千两,算上郊外宅院查获的财货,大致算了算有三万余两之巨。”

    “这些并不是陈亮近来所得,而是自张士诚兵败之后他私自截留的,还有些也是诸多豪绅与下面的人进献的。”

    刘琏挠了挠头,道:“太子殿下,人是不是杀早了,这些银子来路还未查清楚。”

    说来也是,陈亮官至司农卿这才三两月,怎么可能短时间敛财这么多,要知道在这应天府能够一次拿出上万两白银的人家,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些银子都是他积年累月收受而来?

    朱标带着困惑,又道:“这些银子不见得是他陈亮的。”

    刘琏道:“我们也想过,他陈亮在秦淮河花销十分之大,恐怕他自己所敛的那些银钱早就都花在了秦淮河。”

    眼看毛骧还有些懊恼杀早了,朱标道:“无妨,有些人可以先杀了,以后再慢慢查。”

    “是。”

    “如今北伐还要继续,这些银子且留着吧,以后留作军饷。”

    毛骧朗声道:“末将这就送去文华殿。”

    这些银子来路确实不正,但不论是谁的,不论它们从何而来,按照自己从常荣叔身上学来的经验,银子首当要落袋为安。

    至于其来路,可能再也查不到了。

    这个朝廷初立,且很仓促,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太多了。

    翰林院,此时早朝刚结束,众多朝臣结束了早朝之后,纷纷走入此地。

    过了午时,刘伯温坐在棋盘边,本想自己一个人下一会儿棋,却见李善长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相国,怎来这翰林院了?”

    李善长抚着灰白的胡须,道:“今天清闲,找你下棋。”

    刘伯温不客气地先落下一子。

    李善长随即也跟了一子。

    “你儿子近来与太子走得很近。”

    刘伯温感慨道:“是啊,担心这孩子会耽误太子,刘琏平时就愚钝。”

    “能抓住陈亮,你儿子可立功不小。”

    “立功?”刘伯温感慨道:“李相国说笑了,那小子不过正巧路过,说什么立功,那也是他陈亮做得太过了。”

    言至此处,刘伯温也落下一子。

    棋盘上,来来回回已下了十余手,棋盘上李善长明显占了上风。

    李善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他深知刘伯温棋艺高超,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而看棋局上的形势,他明显是让着自己。

    这让李善长的心里更加不痛快,眼见话也聊不到一起去。

    李善长搁下了手中的棋子,道:“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了。”

    刘伯温神色平静地道:“李相国慢走。”

    走出翰林院时,李善长就遇到了胡惟庸。

    胡惟庸行礼道:“李公。”

    李善长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胡惟庸跟上脚步,道:“陈亮的事……”

    李善长挥袖道:“不要再提了。”

    “都是在下疏忽,怎会料到这个陈亮如此靠不住……”胡惟庸说着说着,看到对方神色不好,也就不再说了。

    李善长忽又道:“刘伯温的儿子怎与他太子走到一起去了?”

    “听说是那天刘琏在街上,无意帮了宋慎府中的下人。”

    李善长还未开口再说什么,胡惟庸又补充道:“李公,这事都是巧合啊。”

    李善长稍稍眯眼看着远处宫门外的身影,那个身影正是刘琏。

    李善长本想与这个年轻人打招呼,却见对方只是稍稍一礼就进了翰林院。

    胡惟庸神色不悦道:“这个刘琏与刘伯温真是亲父子啊,都是一个脾性。”

    李善长继续走着,见胡惟庸还跟在自己身后。

    今天的应天城依旧是阴天,李善长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天气,尤其是这种似要下雨,又不下雨,天还阴沉的不像话,有时这天一阴,就是接连好几天。

    胡惟庸跟了一路,就快要走到中书省,这才低声道:“李公,我入中书省的事……”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神色多有气恼,摇头道:“再等等吧。”

    “谢李公。”胡惟庸看着李相国的背影,躬身行礼。

    这既是在拜李公,也是在拜他胡惟庸的前途。

    这个时节,李善长断不会再举荐胡惟庸了,上位也正在因陈亮的事气恼。

    胡惟庸在外站了片刻,看着李善长走入中书省内这才离开。

    胡惟庸猜着李公的用心,如今徐达正在山西主持耕种建设,下一次大举北伐要等山西的秋粮收获之后。

    也就是李公所言的再等等,如今这应天上上下下,可都在盼望北方再来一场大胜。

    不只是胡惟庸这么想,很多人都在这么想。

    人们被元廷欺负太久了,一直以来不是义军战败,就是义军内斗或割据,现在的人们需要一场场大胜,来振奋人心。

    当刘琏重新回到翰林院又见到了宋慎。

    宋慎小声道:“刘兄,李相国来过了,与刘军师还对弈了一场。”

    刘琏点头,整理着今天的卷宗。

    “你觉得那场对弈是刘军师赢了,还是李公赢了?”

    刘琏依旧不言。

    宋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李相国明明赢了棋,他走的时候还黑着一张脸。”

    宋慎继续道:“明明赢棋了,还硬板着一张老脸走的,你说这是为何?”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宋慎又道:“刘兄?”

    刘琏捧着一堆卷宗又快步离开了。

    宋慎又重新坐了下来,卖出去的书总算是又要回来了,只是多花了一些钱,爷爷的气也消了。

    更重要的是哄好了两位皇子,宋慎觉得此事用一些银钱来解决是最好的。

    这翰林院说大也不大,只要外面没事来烦他,也乐得自在。

    宋慎正想着却见高启走到了边上。

    高启,如今三十余岁,在翰林院任职编修。

    刚才宋慎与刘琏的话,他都听在耳中。

    宋慎行礼道:“高叔叔。”

    高启与宋濂都是北郭诗社的成员,两家自然相熟。

    “小宋啊,以后少与人论这些事,当心惹祸上身,你该多向刘琏学学。”

    高启的话语带着中年文人特有的厚实与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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