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哲本来下值之后,又忙了一阵,后来又跟龚大人在茶摊上坐了很久,等他回住的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王明哲走到门口了,见屋里没有点油灯,他就知道母亲肯定又舍不得油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语气尽量轻松,“母亲,儿子回来了。”
王氏听见儿子的声音,赶紧摸着去点油灯,“哲儿回来了,我刚把晚饭做好。”
王氏把油灯点好,就利索的进厨房端温在锅里的膳食去了。
王明哲见此,也赶紧上前帮忙端。两人的晚膳也很简单,馒头加青菜,还有一点点炖肉,里面也是汤多肉少。
但是王氏一端上桌,她就把肉全部捞到王明哲的碗里了。
王明哲又默默的夹了一半放在王氏的碗里,“母亲也吃。”
王氏见儿子坚持,她也就默默端起碗吃了。
王明哲认真的看着母亲说道:“母亲,现在儿子也有俸禄了,家里又只有我们俩,不用以前那么省了。
以后天黑了你就把灯点着,饭菜都可以多做点,您每日只吃那么点怎么行?
还有,以后儿子回来晚了,您就先吃,给儿子留点就行了。也不用特意给我做好吃的,您吃什么我吃什么就可以了。”
王明哲说完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妥,田婶年纪大了,干活也不麻利了,母亲每日自己做饭也累:
“您身边就一个田婶伺候,田婶年纪也大了,要不我们再买一个年轻的吧!”
“不用,你田婶虽然干活慢,但我们就两人,也没有什么活。这每日的膳食也是她做的,只是你回来的晚,我想跟你独处,才让她早早去休息了。
其实我每天没有什么事干,也挺无聊的。
况且我们现在虽然手里宽松了一点,但你还没有娶夫人,你今年都二十八了,也该娶夫人了。”
王氏说起这个满满的都是劲,想着只要儿子娶了夫人,再生几个孩子,家里就热闹了。
到时候她还可以带带孙子孙女,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这一路考上来,不是没有人给王明哲递过橄榄枝,但他一直想着等他考中了,找到了那个男人,说不定能有最好的选择,才一直死扛着没有成亲。
现在知道那人已经死了,知道找到了也就那样,他确实也该成亲了。
王明哲边斯文的用膳,边询问母亲,“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上门说亲?”
说起这个王氏也有点沮丧,“有倒是有,没有什么官家小姐,基本都是商人女,偶有一两个官家小姐,不仅官职低,还都是庶出。
嫡出的,就有一两个举人家的女儿,都不合适。”
“官职低是有多低?”王明哲肯定第一时间还是考虑官家之女的,他需要关系啊!
“都是五六品的,从四品的都还只有一个,不仅是庶女,还长的很一般。”
王氏语气十分的嫌弃,她觉得自己儿子又聪明,长的又好,又会读书,不说娶个公主郡主什么的,娶个尚书家的闺女什么的,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一向自信的王明哲,直接被母亲这口气噎着了,赶紧喝了好几口汤,才把口中的馒头咽了下去:
“母亲您认真的?您儿子我正七品小官,您觉得人家五品六品的是小官?”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读书又好,人又聪明,你父亲······”
其实王氏觉得她除了身世没有那人的正妻好,其余的她也不比那人的正妻差,她生的儿子也不比那人正妻生的儿子差。
那人的嫡子能娶郡主、能娶尚书的女儿,她不想她儿子娶郡主,那娶个尚书的女儿就行了。
王明哲把手里的碗放下,第一次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她,“母亲,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认我们的意思,况且你的夫君姓谢,那人姓楚,而我姓王。
那人的富贵从头到尾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寒门出来的七品小官而已。
你口中的那些小官的贵女,我配人家都是高攀了。”
“可是,当时我们也是过了正礼的,我也算是他······”
“唉,母亲,可能真话有点伤人,还真不算,人家族谱上都没有我们娘俩。真要算,可能算外室和外室子吧!”
王明哲把话说这么重,也是他不想母亲再想这里不切实际的了,他只想跟母亲俩好好过日子。
就像龚大人说的,等在翰林院熬满三年,到时候外放当个县令什么的,日子过的岂不快哉。
何必在沧明看着别人的富贵眼热,至于皇上看重他这件事情,王明哲觉得那只是皇上的一时兴起,能让皇上真的看中,还是要他能以他自己的本事走到皇上跟前。
王明哲觉得,他大概率是没有那个能力了。
一个人只有进入天才的池子,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蠢货。
就翰林院那个以纨绔子弟自称的贤亲王世子,人家也是赋诗说来就来,各种引经据典的也很精彩,更别说其余那些更努力的人了。
他经常能在翰林院看见那些人,很多都是差事一办完,一点空闲时间,都要看书练字作诗,好像这就是他们的放松。
而王明哲自己,他觉得他每日干那点公事都已经累的不行了。
王氏听了儿子的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你怪我?”
王明哲叹了一口气,掏出帕子起身给王氏擦眼泪,“母亲,儿子没有怪你。儿子只是觉得,我们没有那个命,算了吧!
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也很好,要真把文宣侯惹急了,我们娘俩说不定要去地府相依为命了。
儿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还没有让您享上福呢!就这么死了,儿子怎么甘心?”
王氏听儿子这么说,她哭的更厉害了,“还是娘害了你,要是当时我不让你跟着我姓,我不招婿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既是那人的救命夫人,又是明媒正娶的,你怎么也能够上个嫡子。
你看那人的那两个嫡子过的多好啊!多威风啊!”
王明哲觉得他们现在抽身也不算晚,虽然仇也算是结了。
但人家身份高贵,没把他看在眼里,只要他不继续蹦跶,像龚大人说的,日子差不了。当然不能跟沧明这帮贵人比,所以他真想劝母亲改变一下想法:
“啊?这真的是母亲您想多了,据说那人后院那些妾,很多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据说有的妾室和孩子尸骨都烂了。
况且你现在有我陪着你了啊!您有我还不够吗?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