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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龙兴帝乡,入京彩排

    凤阳,古称临濠。

    是朱元璋的龙兴帝乡,也是大半淮西勋贵的故土。

    大明开国那些能在朝堂上跺跺脚、让地砖跟着抖三抖的老勋贵,十个里头倒有一半,祖坟都埋在凤阳附近。

    所以朱元璋最早是想把大明国都设在凤阳。

    洪武二年,朱元璋下诏,以临濠为中都,仿京师建制,大兴土木,调集天下百万工匠、民夫、军士营建宫阙城池,历时六年,耗资无数。

    待到洪武八年,中都工程已然近乎完工,只差最后收尾工序,朱元璋亲自莅临视察,回宫之后却骤然下旨,以劳民伤财为由,全面停工,永久放弃迁都凤阳的打算。

    至于原因,后世对此多有猜测,说法不一。

    林川结合洪武朝局势与帝王心术,心里倒也有几分判断。

    其一,地利先天不足。

    凤阳坐落江淮平原,四面开阔,一马平川,北面虽有淮河,可一条河终究不是山川雄关。

    若北方骑兵大举南下,只要突破淮北,便能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都城乃帝国心口,心口无遮无拦,四面漏风,敌军骑兵说来就来,这还怎么睡得安稳?

    若定都凤阳,大明日后遇上北敌南下,便极易重蹈故宋国都被围、宗庙蒙尘的旧祸。

    这地方做帝乡可以,完全不适合作为大一统帝国的国都。

    其二,物产贫瘠,供养艰难。

    凤阳土地贫瘠、物产单薄,根本撑不起一座帝都的消耗。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京卫重兵、数十万百姓,每日所需粮草物资海量。

    应天紧靠江南粮仓,漕运四通八达、转运便捷;

    而凤阳远离富庶产区,所有物资全靠长途调拨,久而久之,耗费人力财力不说,一旦道路受阻,便可能粮价飞涨、民怨四起。

    都城建得再气派,百姓没饭吃,也一样要出事。

    其三,工役太苦,民心生怨。

    中都修建六年,常年无休止的徭役,让天下工匠苦不堪言、心生怨怼。

    传闻不少工匠暗中在宫殿地基、梁柱、门楣之内埋下厌胜之物,以巫术诅咒宫室皇权。

    在封建帝王眼中,此乃动摇国本的大忌,一座被万民诅咒、暗藏不祥的都城,绝不可作为万世基业的皇居。

    其四,帝王权术,制衡勋贵。

    这也是最核心的原因。

    大明开国淮西勋贵,尽数出自凤阳周边乡野,若是定都于此,一众勋贵的宗族、乡党、门生、故吏必将齐聚帝都,盘根错节、抱团掌权,形成尾大不掉的庞大人脉利益网。

    朱元璋晚年已然开始忌惮武将勋贵势力膨胀,后续胡惟庸案、蓝玉大案,本质都是为了铲除权臣、巩固皇权。

    若是定都凤阳,便是主动养虎为患,任由勋贵扎根故里、把持朝堂,后患无穷。

    故而主动放弃故土,斩断勋贵盘踞朝堂的根基,是帝王最稳妥的制衡之术。

    除此之外,朝野人心也不可忽视。

    江南文臣、中原籍官员,无人愿意迁居贫瘠荒僻的临濠;

    就连不少淮西勋贵,也在应天住惯了繁华富庶,不愿搬回老家吃风沙。

    满朝上下,嘴上恭贺圣明,心里只怕都在嘀咕:好好的应天不住,非要搬去凤阳,这是图什么?

    朱元璋虽强,却也不愿逆势而为、失尽人心。

    迁都之事,最终便这么搁下。

    不过迁都虽废,中都规制却还在。

    中都留守司、皇陵卫常年驻守,各个藩王年少时,也常来凤阳历练修身,熟悉军政,朱棣早年也曾在此居住受训。

    凤阳城内城垣分内外三重,宫城建制完整,格局森严。

    宫墙、殿基、门楼、御道,一应俱全,后世北京宫城的许多规制,都能在这里看到影子。

    林川踏入宫城,看着眼前殿宇楼阁,脚步不由放缓。

    宫城虽因岁月与停工略显冷清,可格局仍在,中轴分明,殿宇错落,宫门层层相扣,许多布置,与京师皇宫几乎别无二致。

    一时间,他竟生出几分恍惚。

    仿佛自己不是在凤阳,而是提前踏进了京师宫城。

    林川在奉天殿外停了一会儿,绕着石阶慢慢走了几步,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算不算提前演练入京?

    奇袭京师还没打,倒先在凤阳体验了一把登殿的感觉。

    彩排很到位,体验感拉满,就是缺个真正坐龙椅的环节。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真说出口,旁边这些文武将领只怕眼神都要变味。

    随后,林川一行人前往龙兴寺。

    此处便是朱元璋少年出家的皇觉寺旧址,洪武十六年奉旨重建后,香火极盛,乃凤阳本地最有名的古寺之一。

    可如今到了寺前,众人却都沉默下来。

    寺内残破不堪,殿宇梁柱被拆,参天木料不见踪影,院落里只剩半截石阶、几处断墙,还有被拖拽木料留下的深痕。

    不用问,必是孙岳所为。

    为了守城御敌,孙岳已经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古寺木料拆来修城防,门板、梁柱改成器械,连太祖旧寺都没有放过。

    林川看着空荡荡的寺院,心里暗自叹了一声。

    这孙岳,真是狠人!

    为了守城,连太祖少年出家的旧寺都敢拆。

    史书里,这人也确实刚硬,为阻燕军渡淮,拆寺伐木造战船,最后还因损毁龙兴寺的罪名被清算流放。

    不多时,谢贵快步而来,抱拳禀报:“林帅,凤阳八卫降兵已清点整编完毕,除去老弱伤残,可用兵力共计两万余人。”

    林川微微颔首,当即定下部署:“抽调一万精锐,拆分编入步军、骑兵两大主力营,补充主力战力,剩余一万兵马,交由滕安统领,协助陈贤留守凤阳。”

    谢贵闻言,立刻明白了林川用意。

    滕安原为归德卫指挥使,是自己的半个义子,归附以来一直随军休整,从未独当一面、立下战功。

    如今主力即将奇袭京师,刘荣、张辅、金忠、岳冲等嫡系部下必然随军南下,那些降将若想争功,机会本就少。

    让滕安留守凤阳,既是给他立功机会,也是让他与陈贤相互配合。

    陈贤沉稳,擅守,能兜住大局;

    滕安新附,急需表现,正好用来整肃降兵,二人一稳一进,守住凤阳、牵制何福援军,恰到好处。

    谢贵拱手道:“林帅安排妥当,末将即刻传令。”

    后方局势渐稳。

    城内降兵整编,府库封存,粮仓造册,民心军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林川随即传令凤阳知府徐安,筹备次日祭拜仁祖陵及出征南下一应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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