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见李景隆信心满满，豪气十足，当即大喜过望，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当即下旨，任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平燕大将军，接替耿炳文兵权，抽调山东、河南、直隶三地精锐兵马，合兵五十万，进驻河间，直扑北平，一战定乾坤。
朱允炆心里暗忖：五十万大军压境，我看你朱棣这次还怎么翻浪，怎么打赢？
这回铁定把你碾得死死的！
更何况李景隆出身勋贵，文武双全，连太祖先帝都夸赞过，必定靠谱。
按理说，五十万大军不是五十万只鸡。
集结五十万大军，调配粮草军械，筹备后勤辎重，将领之间要磨合，军令之间要贯通，前军后军要分明，真要妥当筹备，少说也得三个月。
可建文朝廷慌了神，急着平叛，急着取胜，压根等不了。
半个月不到，便强行催促进军。
于是，粮草未齐，兵未练熟，将未磨合，仓促出征，纯属赶鸭子上架。
半个月不到，五十万大军被硬生生推上路。
这场面，很像赶鸭子上架。
鸭子还没学会飞，架子已经到了。
出征之日，京师城外旗帜如林。
朱允炆亲自亲为李景隆推轮饯行，赐通天犀带，授专征伐大权，一应军务，皆可便宜行事，无需请奏。
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
李景隆拜受恩典，面上肃然，心中更热。
兵部也没闲着，更是为李景隆量身打造了一套豪华顶配战略部署，阵容拉满，名将云集。
大将军李景隆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武定侯郭英镇守左翼，稳住阵脚。
都督平安镇守右翼，伺机突击。
安陆侯吴杰统领山西精锐骑兵，准备野战破敌。
吴高率辽东兵马围攻永平，牵制燕军侧翼。
再加上盛庸、瞿能等一众悍将猛将，诸道并进，分路合击，直捣北平腹地！
这阵容一摆出来，满朝文武，从上到下，人人都都觉得，有名将，有兵马，还有皇帝亲自授命，兵部筹划。
此战必赢，北平必破，燕王必擒！
只待捷报入京，剿灭燕逆，威慑诸王，彻底完成削藩大业，天下太平！
......
北平城，炸了。
不是城墙塌了。
是人心炸了。
燕王朱棣一战破雄县，再战灭莫州援军，五天打崩耿炳文三十万南军主力，捷报传回北平整座城池直接炸了锅。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家家户户张口闭口都是燕军大捷，人人脸上褪去往日惶恐，取而代之的全是底气和喜色。
乱世之中，胜仗就是最好的定心丸，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
燕军赢了，北平人的心就稳了。
先前朝廷三十万大军南下，压得北平喘不过气，谁家没盘算过后路？
谁没想过南军破城之后，自己这一家老小该往哪儿躲？
现在好了。
三十万大军没压过来，反倒让燕王一刀一刀砍了回去。
这事听着就提气。
茶坊里，一个瘦掌柜把抹布往肩上一甩，眉飞色舞：
“我早说燕王殿下不是寻常人，镇守北疆这些年，哪一日不是和鞑子打交道？南军那些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真到阵前，未必见过几回血。”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可不是，殿下出手，先破雄县，再斩潘忠，连耿老侯爷都被打回真定，啧，简直用兵如神！”
“你懂什么用兵如神？”
“我不懂，可我知道赢了。”
一句话，把众人说笑了。
百姓惊叹燕王能打。
这不稀奇，朱棣镇北多年，骑马射箭，领兵厮杀，早有名声。可再惊叹，也只是惊叹。
真正被满城挂在嘴边的，却不是燕王。
而是北平布政使，林川。
早前林川以布政使身份张贴安民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燕王一月之内，必破南军三十万主力！
当时告示贴出来，满城一半人不信。
不是不敬林藩台，是这话太大。
大到像是把牛皮吹上天，还顺手打了个结。
三十万南军啊，带兵的是耿炳文。
那是开国老将，太祖旧臣，善守名将。
燕王兵马再勇，北平兵力也就那些，你说能守住，百姓信三分；
你说能击退，百姓信两分；
你说一月之内打崩三十万主力，百姓就只能干笑。
有人私下嘀咕：“林藩台是文臣，不懂兵事，说几句硬话安民罢了。”
也有人摇头：“话说得太满，若到时不应验，可不好收场。”
还有乡绅躲在府里观望，既不敢明着反对，也不敢真把家底压上。
毕竟朝廷还在南边，万一燕王输了，这些告示就不是定心丸，是催命符。
可谁能想到，现实打脸来得又快又狠。
别说一个月，燕军从头到尾只用短短数日，直接把开国老将耿炳文打的丢盔弃甲，退守真定不敢出战。
南军主力溃败，犄角防线尽碎，首次南征，燕军大获全胜。
当下北平城里，再也没人敢说林川半句空话。
市井百姓把他传成活诸葛，算无遗策。
“林藩台早就算到了，这叫料敌于先。”
“我听说告示上写一月破敌，结果几日便应了，林藩台还是往少里说了，给南军留脸呢！”
话越传越玄，到后来，有人甚至说林川夜观天象，见北斗偏移，便知燕王当胜。
林川若听见，怕是要把茶喷出来。
他夜里确实看过天。
但多半是看看会不会下雨，粮仓会不会受潮。
至于什么北斗偏移，他连北斗哪颗亮都懒得分。
乡绅富户对林川的态度，也变了。
先前见他，恭敬是恭敬，心里却还留着三分余地。
如今不同，这位藩台大人不但站队早，话还准，最要紧的是，稳重！
有这么个人坐镇后方，大家心里踏实，再也不担心朝廷清算、家产不保。
林川在北平的声望，一夜之间暴涨到顶点，民心士绅，尽数归心。
布政司衙门，后院偏堂。
林川端坐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抿着，神色平淡，不动如山。
外面满城喧嚣，半点扰不到他。
左参政郭资快步走进来，脸上堆满笑意，满眼敬佩，语气热切得不行。
“大人如今可是北平城里的红人，满城百姓士绅，都说大人料事如神，乃活诸葛下凡！”
“早前那么多人不信一月破敌预言，如今大捷落地，众人方知藩台大人眼光独到，非我等能及，大人真是神了！”
林川放下茶杯，神色淡然，摆手轻描淡写一句，刻意低调不张扬。
“别听外面乱传，什么活诸葛，都是虚名而已。”
“林某哪里会什么行军打仗，更谈不上料敌先机，不过是无条件信任燕王殿下的统兵本事，笃定殿下用兵能赢，随口说句稳定民心的话罢了，不值一提。”
“如今殿下得胜，是殿下用兵如神，与我无干。”
这话听着谦逊，把功劳往燕王身上推，自己只说安民，不说神算。
林川深知臣子最忌抢主上风头，尤其是朱棣这种马上打出来的藩王，你一个后方文臣若真被百姓吹成“活诸葛”，吹多了，未必是好事。
郭资闻言，眼中敬佩更重：“藩台大人不居功，越发令人钦服！”
林川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在暗暗腹诽。
什么神机妙算？料敌先机？
我哪有那本事，纯粹开了历史外挂，知道剧情走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