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十分钟。
直到浴室的水声彻底停下。
直到主卧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顾闻才站直身体。他拿出丝质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掉下巴上的血迹,将手帕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他转身走下楼梯。
管家依旧站在楼梯口,看到顾闻下来,视线触及他下巴上的血迹,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顾闻走到沙发前,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大吉岭红茶,端在手里。
“他人呢?”他明知故问。
“顾先生还在洗漱。”管家回答。
顾闻冷笑了一声,就着冷透的红茶咽下喉间苦水,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我来过。他忙,我就不打扰了。”
曼哈顿的夜雨下得又急又冷。
顾闻走出公寓大楼,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滴砸在他挺括的西装肩头,迅速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走到街角,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启动引擎,车厢内也没有开灯。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他毫无表情的脸。
群聊右上角的红点数字,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瞬间99+。
顾闻没有点开。
他能想象到里面是怎样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他发出去的那三条六十秒长语音,就像三颗扔进化粪池的深水炸弹,把他们几个炸得浑身都是屎。
他站在门外听了四十分钟,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当狗?
他们也得跟着听。
-
国内时间,下午三点。
京圈某顶级超跑俱乐部,顶层专属健身房内。
“砰!砰!砰砰砰!”
李政擎赤手空拳砸沙包,砸到手背完全红肿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停留在群聊界面。
他重新点开第一条语音。
“唔……顾叔叔……我吃不下了,别压肚子……”
“等等,别揉那里。”
“可我感觉柠柠很喜欢。嗯?”
曲柠那带着哭腔的娇媚嗓音,还有男人低哑的调情,夹杂着清晰的翻涌声,像针一样刺进他耳膜,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李政擎呼吸粗重,双眼猩红。
他死死盯着屏幕,充血肿胀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几乎要把屏幕戳碎。
【顾闻你是死人吗?!】
【你就在门外你为什么不冲进去?!】
【你听着他们做,还偷偷录下来发群里,你是不是男人?!】
【告诉恁娘,你就是个怂蛋。】
发送完毕,顾闻一条都没回。李政擎气得直接拨通了顾闻的语音通话。
“嘟——”只响了一声,对面直接挂断。
李政擎猛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喉结剧烈滚动。他不解气,抬起长腿,用哐哐踹了几脚沙包。差点被回弹的沙包反杀。
发泄完后,他双手抱头,颓然地蹲在地上,不敢再次点开第二条语音。
他守着曲柠画的线,连牵手都要小心翼翼,每天发信息讨好,生怕惹她厌烦。
可顾闻却站在门外听完全程,而顾正渊在里面占有她。
他质问顾闻为什么不踹门,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哪怕此刻站在门外的是他,他也不敢踹。他怕看到曲柠靠在顾正渊怀里的样子,怕曲柠坚定地选择旁人、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滚。
-
同一时间,左家庄园。
全黑的房间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左为燃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单腿屈起,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带羽毛的逗猫棒。
向前看缩在墙角,浑身毛发炸起,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左为燃面带微笑,握着塑料硬杆,一下一下戳着向前看的脑袋。力道不重,却极具压迫感。
向前看往后退缩,后背抵住墙壁。
左为燃扔掉逗猫棒,伸出右手,精准地捏住向前看的后颈皮,将它拎到半空。
“喵呜——”猫四肢乱蹬,发出痛苦的挣扎声。
左为燃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
他左手拿起手机,点开群聊,按下第二条语音。
“叫我名字。”老男人的声音低沉威严。
“顾正渊……唔……”宝宝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左为燃听着这声音,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笑出了声,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他把手机扬声器贴近向前看的耳朵,看着猫惊恐翻白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听见了吗?你妈妈在陪别人。她不要你了。”
“宝宝真乖啊,叫得真好听。可惜,没有叫给我听。”
向前看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后爪在左为燃的手腕上狠狠划出两道血痕。
左为燃终于松开手。
黑白相间的猫一落地,立刻连滚带爬地窜进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他站起身,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腕上的血迹。点开曲柠的v信,按下录像键,镜头对准沙发底下的猫。
【宝宝,向前看今天又把我的杯子打碎了。它咬我,咬了一手血,一点都不乖。】
【你什么时候回来管管它?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会弄死它哦。】
发送成功。
左为燃切回群聊,按下语音键,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笑意:
“顾闻,你这算什么?现场直播?听了整整三分钟,是不是还贴着门缝看了?顾叔叔的体力,你学到了几成?”
“你既然推不开那扇门,不如把地址发给我,我去帮你踹开。”
语音发送。
李政擎立刻在群里怒吼:“顾闻长得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敢把录音发给你叔吗?看他抽你不!”
左为燃单手打字:【李政擎,你叫得这么大声,你怎么不去买机票?你不是很能打吗?去把顾正渊打一顿。医药费我出,出到他入土。】
-
同一时间,季家半山别墅。
二楼的隔音琴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季沉舟坐在那张原本用来放置斯坦威三角钢琴的昂贵琴凳上。他穿着高定西装,领带被烦躁地扯松。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架粉蓝相间、充满廉价塑料质感的儿童电子琴。
琴身底部,一排亮瞎眼的激光镭射字格外刺眼:
【小沉舟,奶奶永远爱你。——曲柠赠】
手机平放在电子琴旁边,屏幕亮着。第三条语音正在播放。
“换个姿势,太生了。”
“再一会儿。刚刚不是还很喜欢?”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泣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
季沉舟面无表情。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关节处有脱皮的痕迹。
猛地按下塑料琴键。
“滴——嘟——滴——”
劣质的电子和弦音突兀地响起,滑稽又刺耳。
季沉舟机械地、用力地敲击着几个相邻的白色琴键,试图盖过手机里的声音。
盖不住。
那暧昧的水声仿佛顺着他的耳道,直接流进了他的脑子里。
季沉舟按键的力道越来越大,塑料琴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架四百块钱的破电子琴,高高举过头顶。
只要摔下去,这堆塑料就会变得粉碎。就像他之前砸烂那架斯坦威一样。
八百万的琴都砸了,何况这四百块的塑料货,连音调都不准。
他举着琴,目光再次扫过那排镭射字。
曲柠用这破琴羞辱他,用兽药威胁他,躺在他的床上求他帮忙。现在,她却在顾正渊的身下,喘得很媚。
那声音跟每次故意作弄他的恶作剧不一样。
她是真的动情且享受……
和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