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走下车。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丝绒礼服。
坎肩,高领,裙摆及踝,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除了两条修长细白的手臂。
没有露出一寸多余的皮肤。所有的咬痕和暧昧都被掩盖在厚重的丝绒之下。
但这种极致的包裹,反而勾勒出了她不盈一握的腰线和纤细的身段。黑色丝绒衬得她那张精心装饰过的面孔,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美。
像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她手里握着那根导盲杖,站在台阶下。
周扬快步走到她身边,“二小姐,顾少在二楼等您。这边请。”
曲柠点点头。
二楼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周扬推开。室内没有开大灯,仅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顾闻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打火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曲柠停在门边。
黑色高领丝绒长裙包裹严实,但丝绒面料独有的垂坠感,顺着她极佳的骨相滑下,将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勒得极其惹眼。
包裹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让人想亲手撕碎的禁欲感。
顾闻手里的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又瞬间熄灭。
他盯着曲柠,视线从上扫到下,腮帮子隐隐咬紧。
换了衣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勾人劲儿反而更重了。
“顾少爷。”曲柠握着导盲杖,大眼睛没有焦距地平视前方,“这身衣服,好看吗?”
顾闻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曲柠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看极了,小婶婶。”顾闻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曲柠的手腕,力道极大,“走。”
曲柠没有挣扎,任由他拖着自己走出休息室。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
两人并肩前行,顾闻走得很快,曲柠只能加快脚步跟上,盲杖在手里成了摆设。
【顾狗急了顾狗急了!他现在肯定想把柠柠藏起来,但死要面子活受罪。】
【笑死,亲自给老婆做造型,亲自送老婆去小叔房间,顾闻你是懂NTR的。】
【前面的别瞎说,顾狗这是想看柠柠在小叔面前出丑,他坏得很!】
“顾少爷要带我去哪?”曲柠顺从地问。
“去见我小叔。”顾闻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恶劣的兴奋,“你不是最会讨男人欢心吗?左为燃能给你一个亿,我小叔手里漏点指甲缝,都够你买下整个林家。”
“我看不见,怕冲撞了顾叔叔。”
“看不见?”顾闻停下脚步,猛地转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就用摸的。你那天在李政擎脸上摸得不是挺顺手吗?”
啧,这酸味都快炸缸了。
曲柠偏了偏头,躲开他温热的呼吸:“顾少爷花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看我站街?”
“是啊。”顾闻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满嘴谎言、身上还带着别的男人牙印的瞎子,怎么把我那清心寡欲的小叔拉下神坛。”
他指了指前方一扇雕花木门。
“到了。拿出你的真本事,别让我失望。”
顾闻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门开了。
室内飘散着霸道的茶香。
顾正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一般来说,他都很忙。除了必要的社交活动,很多时候都在忙工作。
听到动静,顾正渊眉头微皱,抬眼看过来。
“小叔。”顾闻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曲柠的腰,将她半推半抱地带进室内。
顾正渊的视线落在顾闻放在曲柠腰间的手上,眼神瞬间沉寂如水。
“没规矩。”顾正渊放下钢笔,声音平稳,“进门不知道敲门?”
“爷爷在楼下找我,走得急。”顾闻松开手,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林家二小姐说想单独给您贺寿。人我送到了,小叔慢聊。”
说完,顾闻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人,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曲柠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盲杖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微微低着头,黑色高领将她的下颌线衬得越发清晰。
顾正渊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隔着三米的距离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上次在青云寺,她穿着他宽大的黑衬衫,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狼狈又惹火。
今天,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蚕茧。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但顾正渊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收紧的腰线上。极度的保守,很适合她的身段。
“林振远带你来的?”顾正渊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不是,爸爸带了妈妈和姐姐。”曲柠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
“那你怎么进来的?”
“顾少爷派人接我来的。”曲柠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顾正渊的方向,“顾叔叔,我打扰到您了吗?”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今天刚下飞机,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的跨国会议,精神本就疲惫。
顾闻把她塞进来,存的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试探,是恶心人。他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也不想跨出违背长幼秩序的那一步。
“既然来了,就坐吧。”顾正渊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眼睛能看到沙发吗?”
曲柠点点头,握着盲杖的手捏紧。“已经能看到很多东西了。顾叔叔今天是穿深灰色的西服,对吗?”
顾正渊不伸手不搀扶,反问一句眼睛,已经和她划开了清晰的界限。
所以她要比他更懂得“界限”和“规矩”。
她移动到沙发上坐下,看到了顾正渊整洁干净的书桌上,放着玉兰陶罐香薰。这是她泥陶手工课上亲手做的,没想到他还真的这么郑重地摆在了桌面上。
“嗯。”他应声,“等我二十分钟。”
室内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曲柠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说话。
二十分钟过去。顾正渊合上文件夹,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顾叔叔。”曲柠开口,声音不大,“您在喝高山云雾吗?”
顾正渊动作停住。杯子里泡的确实是那罐三百九十九的廉价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