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帮你。”顾闻低下头,薄唇停在距离她耳廓极近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作为交换,我要看一场好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曲柠颈侧的咬痕上。
“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顶着这一身左为燃留下的印记,去勾引我小叔。”顾闻语气里满是嘲弄,“小婶婶,别让我失望。”
说完,顾闻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走向走廊尽头。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曲柠站在原地,拿出那张黑色的烫金请柬。
指腹扫过上面凸起的纹路。这是一张顾家内部核心成员才能发出的特邀请柬。
顾闻需要一场戏,她就给他一场戏。
……
周五晚。林家别墅,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长条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
林振远坐在主位,沈曼青坐在他右侧。林月璃穿着一条素雅的白色高定连衣裙,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曲柠坐在最末端,低着头,用勺子一点点喝着碗里的清汤。
“明天就是顾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了。”林振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月璃,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林月璃放下刀叉,仪态万方地微笑:“准备好了,爸爸。是一幅唐代的百寿图真迹,我托人从海外拍卖行拍回来的。顾爷爷喜欢字画,应该会合心意。”
“好。用心了。”林振远满意地点头,“明天你跟我还有你妈一起去明月山庄。顾家这次办得隆重,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要好好表现。”
“我知道的,爸爸。”
林振远视线一转,落在一言不发的曲柠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至于柠柠……”林振远语气冷淡下来,“明天你就留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沈曼青面露难色,看了一眼曲柠,小声说:“振远,把柠柠一个人留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外面的人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她身体不舒服!”林振远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睛看不见,去了那种场合,万一冲撞了哪位贵客,或者摔了碰了,丢的是我们林家的脸!你还嫌她平时惹的祸不够多吗?”
上次在城中村里闹出的笑话,林振远至今耿耿于怀。
林月璃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爸爸,您别生气。妹妹刚回来不久,确实还不适应那种大场面。我也觉得妹妹在家里休息比较好。毕竟顾家规矩多,万一不小心冲撞了谁,就不好了。”
她拍了拍曲柠的手背,“妹妹,等你眼睛能看到了,姐姐再多带你去名流宴会。这样,别人也不会拿眼睛来说事了。”
沈曼青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曲柠放下勺子。她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看”向主位的方向。
“我知道了,爸爸。”她声音软糯,“我明天不出门,在家好好学习怎么上档次。”
林振远见她这么识趣,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周六上午。
林家别墅一楼客厅。
林月璃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高定礼服,颈间佩戴着价值数百万的钻石项链,整个人散发着圣洁又高贵的气场。
她手里捧着一个极其考究的紫檀木长盒,里面装着那幅唐代百寿图真迹。
林振远一身定制西装,满意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完美的女儿。
“月璃,今天顾家的人都在,顾正渊也会出席。你务必表现得体。”林振远叮嘱。
“爸爸放心。”林月璃微笑,目光扫过站在楼梯口的曲柠。
曲柠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手里握着盲杖,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柠柠。”林振远声音冷下来,“我再说一遍,今天你哪里也不许去。王妈会看着你。如果你敢偷偷跑出去丢林家的脸,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沈曼青有些犹豫,“要不把柠柠也一起带上吧?我……”
“是她瞎还是你瞎?!”林振远拔高了音量,“这是什么场合!她拿着一根盲杖在地板上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讨饭!”
想起她敲盲杖、走得犹犹豫豫的模样,沈曼青不再说话。
曲柠勾起嘴角:“我知道了,爸爸。祝你们一切顺利。”
林振远冷哼一声,带着沈曼青和林月璃大步走出别墅。
大门落锁的声音传来。汽车引擎声逐渐远去。
曲柠站在原地,眼底是极度的冷漠。
她转身走回房间。
顾老爷子的正宴是从下午六点开始。
林振远去这么早,是为了多拉点投资。毕竟,银行贷款那三十亿怎么都过不了审批,让他慌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不让她去,她不急,毕竟,顾闻比她还急。
-
下午四点。西郊,明月山庄。
这是顾家名下占地千亩的古典园林,鲜少住人,仅用来承办宴会。
正宴尚未开始,前厅已经衣香鬓影。商界巨鳄、政界要员端着香槟,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
林振远红光满面。他穿着高定西装,领着沈曼青和林月璃,像一只勤奋的工蜂,穿梭在各个顶级圈子的边缘。
“林总,令千金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一位合作商客套。
“哪里哪里,月璃这孩子就是自个儿争气,省心。”林振远笑得合不拢嘴。
林月璃穿着月白色的高定礼服,颈间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端着半杯香槟,姿态优雅地接受着周围惊艳的目光。她很享受这种主场感。尤其在接连受挫之后,这种瞩目感让她回到了从前独一无二的时候。
二楼挑高露台。
顾闻单手撑着汉白玉栏杆,冷淡的目光扫过一楼大厅。
没有。
没有那个拿着盲杖、乖巧装笑却满肚子坏水的身影。
顾闻抬起左腕,看了一眼表盘。
她这个时候还不出现,是怕了?
另一头,曲柠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钟,是被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顾闻】。
“喂。”她接通电话,揉了揉眼皮,在被窝里打了个转,“顾少爷。”
“你人在哪?”顾闻听出了她刚睡醒的软音,满腔怒火就像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反扑得更厉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
曲柠打了个呵欠,“我被关起来了。”
“什么意思?”
“爸爸说我去宴会敲盲杖像乞丐,把我锁在家里了。”
她说起这些羞辱的话,语气还是柔软轻慢。
顾闻双眼微眯,捏住手机的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鼓动,“他倒是说了句人话。但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了算?请帖我已经发出去了,你爬都得给我爬过来!”
“爬不出去。”曲柠靠在椅背上,语调平稳,“而且,我看不见路。而且,爸爸只让姐姐准备了贺礼,我两手空空。顾少爷的戏,对演员的排场没有要求吗?”
顾闻沉默了两秒。
“你想让我去接你,还想让我帮你准备礼物。”他开口,陈述句。
实际上,顾家不收礼,无论什么场合,这是多年来的规矩。但总有善经营的人想钻过规则的缝隙。
“是恳求。”曲柠纠正。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求你。”曲柠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尊严这种东西,在她这里一文不值。她答应得太快,太理所当然,反倒让顾闻准备好的羞辱卡在了喉咙里。
曲柠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加码:“左为燃昨天给我留了话,有事可以打他的私人专线。顾少爷要是没法解决,我可以找他的。”
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