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宇没有关心胡德禄在说什么，攥着那份公文，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边关开战！
这念头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平遥县距离边塞太近了，近到什么程度？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就能杀到城下。
一旦乌勒人攻破边防，这里绝对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谢靖宇收回视线，脑海里闪过史书上那些关于屠城的记载——
“贼破城，屠三日，鸡犬不留。”
“妇孺皆遭戮，尸积如山……”
各种血腥的画面冲击大脑，让谢靖宇浑身一哆嗦，赶紧甩甩头，把这些画面驱赶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忽然又蹦出另一件事。
边关刚要打仗，自己就遇到了劫军粮的事……
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胡德禄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在想什么？”
谢靖宇回过神，沉下脸看向他，“老胡，你不觉得，劫军粮的事情，和边关冲突存在某种关联吗？”
胡德禄浑身一颤，“大人，这话怎么讲？”
谢靖宇冷哼一声，把那份公文往桌上一拍，“你想想，劫粮事件，恰好发生在边关即将开战的节骨眼上。”
如果那些军粮真的被劫了，没法按时运到前线，会是什么结果？
胡德禄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是傻子，这点弯弯绕绕还是能想明白的。
前线打仗，靠的就是粮草，要是粮草断了，将士们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一旦边军溃败，乌勒人长驱直入，那……
他不敢往下想了，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道，“大、大大……”
“行了老胡，镇定点，我不是你大大。”
谢靖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平时勤勉，治县水平也还算不错，就是一遇上大事就容易慌张。
随后谢靖宇摆摆手，转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破旧地图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古代的地图比较简陋，只标注了大概的山川河流和几个主要城镇。
平遥县的位置，就在地图最北边，再往北，就是边关防线。
谢靖宇盯着那条防线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乌勒人虽然来势汹汹，但边关有大军坐镇，一时半会儿应该破不了防。”
即便有小规模的溃败，大军也会迅速填补上缺口。
自己那位“三哥”还在前线坐镇呢，虽然谢靖宇一直没搞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块破牌子能吓得陈大年跪地磕头，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有他在前线坐镇，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大人说的是，大齐和乌勒人对峙了十几年，虽然爆发过很多小规模冲突，但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也许这次也是虚惊一场。”
听完谢靖宇的分析，胡德禄稍微松了口气。
谢靖宇却不这么想，万一这次是来真的呢？
他这县城太破了，根本抵御不了乌勒大军，可不敢拿全城百姓的生命去赌，
“咱们不能干等着，万一前线吃紧，溃兵败退下来，乌勒人趁势追击，平遥县就是首当其冲。”
谢靖宇转过身，看向胡德禄，“老胡，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清点县库。把所有的粮食、存银、兵器、火药通通登记造册。
第二是组织人手，把县城里能动的青壮都组织起来，编成民团，每天操练。
“赵班头负责这事，告诉他别想着偷懒，这是保命的事！”
“第三，你马上派人去州府，问问州府那边有什么安排，记住多带几匹马好马，十二个时辰之内，我要得到你的回信！”
胡德禄一一记下，正要照办。
谢靖宇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下令关闭城门，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边关一打仗，肯定会有流民逃难过来。
放他们进来是善举，可万一混进细作，那麻烦就大了。
非常时期，谢靖宇绝不能有妇人之仁。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胡德禄不敢有点半耽搁，点点头转身就跑了。
望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谢靖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同样苦得跟嚼黄连似的。
边关打仗，军粮遭劫，背后还可能牵扯当朝太师……
他这个七品小知县，怎么就摊上这么多破事？
“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打仗吗？刚好让小爷练练手！”
谢靖宇给自己打了打气，他好歹是读过十几遍《三国》的人，什么空城计、离间计啥的，早就背的滚瓜烂熟。
正当谢靖宇打算出去走走的时候，衙役却拎着食盒跑了进来，
“大人，您交代的饭菜都弄好了。”
谢靖宇脚步一顿，想起赵婉还在别苑等自己，再度苦笑起来。
这顿饭，怕是吃不顺心了。
“放着我来吧。”谢靖宇提起食盒，出了后堂，来到赵婉住的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婉的声音，“进来。”
进了饭厅，谢靖宇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摆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赵婉一翻白眼，笑着打趣道，“怎么，让知县大人亲自给我送饭，委屈你了是吧？”
“哪儿能啊……”
谢靖宇满嘴发苦，这个节骨眼上可没心思陪她打趣，“赵姑娘，今晚这顿饭，我可能没法陪你吃了。”
赵婉一愣，看见谢靖宇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猜到可能有事，立马站起来，
“又出了什么事？”
“边关……要打仗了。”谢靖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那封公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婉的表情反倒没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谢靖宇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你就不担心？”
“有什么担心的？边境本来就乱，打仗就打仗呗，又不是没见过。”
赵婉从小在山寨长大，和别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听到战事也不觉得紧张，只是莲步轻移，来到谢靖宇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谢靖宇摇摇头，说还能怎么办？守城呗！
他是平遥县的父母官，城在人在，压根没别的话可说。
赵婉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出来了，你在害怕。”
“谁怕了？”
谢靖宇老脸一红，嘴上说不怕，心里其实老紧张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在和平年代生活久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事。
虽说这一年来，他已经得到了全方位的锻炼，可想象那种血流成河的残酷画面，内心难免会发怵。
赵婉忽然说，“放心，这次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