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EA的事，转着樱花游戏的事，转着《英雄联盟》的事。
转着转着，他发现所有这些事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人手不够。
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之前《英雄联盟》上线的时候，老王带着技术部连轴转了三天，吃住都在公司，不是因为老王不想走，是实在没人替。
小杨那边的运营部也是，就那几个人，既要盯着《英雄联盟》的数据和用户反馈，又要筹备《三国杀》的公测，还要跟主播对接、做社区运营、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小杨已经连续一周没准时下过班了，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走的时候还要在群里发一句“我先撤了，你们也别太晚”，然后过两个小时又冒出来说“忘了件事，我回来处理一下”。
周明哲更不用说，他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战略层面的事他要管，跟腾讯那边对接他要管，法务、财务、行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他也要管。
陆然好几次晚上十点多给他发消息，他都是秒回，说明人还在公司。
至于陆然自己，他现在每天睁眼就是一堆事。
游戏的、音乐的、平台的、合作的，一件接一件，像排队一样等着他处理。
他的右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医生说要多休息少走动，但他每天光是从家到公司、从办公室到会议室、从会议室到技术部，走的步数已经远超医嘱了。
沈月歌推门进来的时候，陆然正站在窗前发呆。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站这儿半天了。”
“想事儿。”陆然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月歌，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觉得咱们公司现在最缺什么？”
沈月歌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说：“钱？”
“钱不缺。腾讯那边分成的钱已经到账了，《英雄联盟》的流水也不错，还有之前的《七侠江湖》流水，短期内资金不是问题。”
“那缺什么？”
“人。”陆然靠在椅背上，右腿搁在脚凳上，“缺人。缺很多人。技术部缺人，运营部缺人，市场部缺人，连前台都缺人。周哥上周跟我抱怨，说现在每天面试的人还没离职的人多，净流出。再这么下去，公司就要成空壳了。”
沈月歌皱了皱眉：“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严重。”陆然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周明哲上周发给他的一份报告，“你看，技术部目前在职的只有十二个人，但按照老王的工作量，至少需要二十五个人。运营部好一点，有十五个人，但小杨说她需要至少三十个人才能把所有事情运转起来。市场部更惨，就五个人，老赵一个人顶三个用，剩下的两个也是天天加班。”
他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忙着做产品、做内容，忽略了团队建设这件事。现在产品做出来了，内容也上了，但没人去运营、去推广、去维护，等于白做。”
沈月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就招人啊。又不是招不到，你们公司现在名气这么大，想进来的人应该不少吧？”
“想进来的人是不少。”陆然说，“但我想要的人进不来。”
“什么意思？”
“我想要的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的，是真正有想法、有能力、愿意一起干事的。这种人不好找。社招的那些简历，我看了不少，大部分人都是在大厂待了几年，想出来换个环境。不是说他们不好，但他们身上带着大厂的习气，做事按部就班，缺少那种拼劲和创造力。”
沈月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陆然理直气壮地说，“我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当然要找最好的人。”
沈月歌想了想，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校招？”
陆然愣了一下：“校招？”
“对。去大学里招应届毕业生。”沈月歌说，“你不是说想要有拼劲、有创造力的人吗？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他们刚从学校里出来，脑子里的条条框框少，敢想敢干。而且他们学东西快，适应能力强，你给他一个任务，他可能一开始做得不太好，但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校招的薪资也比社招低一些。不是说要压榨他们，是应届生的市场价本来就比有经验的人低。你用同样的预算，可以招更多的人。等他们成长起来了，你的团队也壮大了，一举两得。”
陆然听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沈月歌说得有道理。
他之前一直盯着社招，想着找有经验的人进来就能直接上手，但忽略了那些有经验的人也有自己的思维定式。
大学生不一样，他们是一张白纸，你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不会有那种自己是老油条的惯性思维。
而且大学生的拼劲确实强。
陆然想起自己前世刚毕业那会儿，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周末还主动加班，不是因为公司要求，是因为自己真的想把事情做好。那种劲头，是钱买不来的。
就说他们公司，都有许多当时因为开实习证明骗来了许多员工，最后也留下来了。
有一部分人也成长成公司的中流砥柱了。
只是陆然这段时间，一直给各个大厂打交道，倒是忘了校招这一条路了。
还有就是薪资的问题，虽然陆然不会压榨员工，但现在这个社会，你一个月3000招不来一个农民工，却可以招来大把的大学生。
只不过陆然也是大学毕业过来的，他并不想一开始开太低的薪资。
不能只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草。
“你说得对。”陆然坐直了身子，“校招，可以搞。但关键岗位还是需要有经验的人。你不能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带团队、去做战略决策，那不现实。”
“那就两条腿走路。”沈月歌说，“校招招基层员工和管培生，社招招关键岗位的管理人员和资深专家。两边同时进行，互不冲突。”
陆然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周哥，明天开个会，商量校招的事。”
周明哲秒回：“校招？现在不是毕业季啊。”
“不是毕业季也能招。大四的学生现在已经开始找工作了，年前入职还能赶上春节带薪假，对他们有吸引力。明天详聊。”
“行。”
陆然放下手机，看向沈月歌，笑了：“你什么时候对招聘这么懂了？”
“我不懂招聘，但我懂你。”沈月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空水杯，“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我听你说过太多次了。有拼劲、有创造力、愿意一起干事——这不就是大学生的样子吗？”
陆然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沈月歌说得对，他想要的就是那种人。
那种眼睛里带着光、脑子里装着想法、手里愿意干活的人。
这种人，大公司里不是没有，但太难找了。
大学生里反而多，因为他们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还没学会那种职场的生存哲学。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人力资源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陆总？”
“李经理，公司现在有多少个岗位空缺？”
电话那头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经理说：“技术部缺十三个，运营部缺十五个，市场部缺八个，设计部缺六个，行政部缺三个，法务部缺两个。总共缺四十七个人。”
陆然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缺人，但没想到缺这么多。
“行，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明天开会讨论校招的事。”
“校招？”李经理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陆总，现在不是校招季啊。各个高校的秋季招聘会已经结束了，春季的要等到明年三四月份。”
“我知道。我们不参加招聘会，我们自己联系学校。你把沪城本地高校的就业指导中心联系方式整理一份，明天给我。”
挂了电话，陆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四十七个人，这还只是目前的缺口。
等《三国杀》公测了，等新游戏开始开发了，这个数字只会更大。
但他不怕。
缺人就招，招不到就培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多招一些也没关系，反正后续还会有其他游戏上架。
第二天一早，陆然到了公司就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沪城交通大学就业指导中心的王主任。
电话接通后，陆然自报家门：“王主任您好，我是兔兔科技的陆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头的笑声：“陆总！您好您好！我在新闻上经常看到您，没想到您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陆然开门见山：“王主任，我们公司最近在扩招，想从贵校招一批应届毕业生。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王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陆总，您大概需要多少人？什么专业的？”
“技术、运营、市场、设计、行政，各个专业都要。人数的话，初步计划是二十到三十人，如果生源质量好，可以适当增加。”
王主任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陆总，您放心，我们交大的学生质量您绝对放心。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一下，您来我们学校做个宣讲会？学生们对你们兔兔科技可感兴趣了，上次有个学生在群里发了一个你们《英雄联盟》的试玩视频，整个群都炸了，全在问怎么下载。”
陆然笑了：“宣讲会的事我让市场部的同事跟您对接。王主任，有个事我想提前跟您说一下。”
“您说您说。”
“我们招人，不看成绩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看成绩？”王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对。成绩好的我们要，成绩不好的我们也要。我看的是这个人有没有想法、有没有干劲、适不适合我们公司。成绩单上的数字，说明不了这些问题。”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陆总，您这招人方式，倒是新鲜。行，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各院系的辅导员，让他们把您的招聘需求发下去。肯定有不少学生感兴趣。”
挂了电话，陆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交大，二十到三十人，各专业都要。
然后他拨了第二个号码。沪城大学就业指导中心。
电话接得也很快，对面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客气：“您好，沪城大学就业指导中心。”
“您好，我是兔兔科技的陆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起来：“陆总？哎呀，您好您好！我昨天还在看你们《英雄联盟》的新闻呢，我们家孩子也在玩这个游戏，天天跟我说‘妈妈你知道这个游戏多好玩吗’，我说我知道，这个游戏就是人家兔兔科技做的。”
陆然也开门见山道：“我想从贵校招一批应届毕业生，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陆总您要多少人？我这边马上给您安排。我们学校计算机系、设计系、传媒系的学生质量都很好的，您放心。”
“具体人数还没定，我先跟您报个备。过几天我会让同事跟您对接，做个宣讲会，顺便收简历。”
“好的好的，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陆然又拨了第三个。
沪城财经大学。他需要一些懂财务、懂管理的毕业生，公司不能全是技术宅和运营狂，也得有人管钱、管人、管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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