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月歌一直没说话。
陆然坐在副驾驶上，右腿搁在前面，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陆然问，“游戏赢的太快不开心了？太没有参与感了吗？”
沈月歌没有回答。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陆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陆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你艾希我奶妈。”沈月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沈月歌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陆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当时就是顺嘴一答，真没想那么多。”
“顺嘴一答？”沈月歌明显不信，“你顺嘴一答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问我‘你艾希我奶妈’，我回答‘爱’，这还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有歧义吗？”
“我说的话有歧义？”沈月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车去，让你瘸着腿回去！”
陆然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敢作声。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沈月歌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陆然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能看出来，沈月歌不是真的生气。
如果她真的生气，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不会忍到现在。
她生气的点，不是陆然占了她便宜。
而是她当时没反应过来。
事后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比当场被占便宜还难受。
就像吵架的时候没吵赢，回到家才想到该怎么反驳，那种憋屈感，沈月歌现在体会得淋漓尽致。
“月歌。”陆然叫了一声。
“干嘛？”
“你要是真介意，我以后不说了。”
沈月歌没有说话，车子在高架上快速行驶，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我不介意。”
陆然愣了一下：“不介意？”
“不介意。”沈月歌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是我老公，被你占便宜我也不吃亏。我就是气我自己，当时没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你知道吗，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还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心想‘爱’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在跟我表白呢。结果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陆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沈月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都怪你！你要是不说那种话，我能想那么久吗？”
“好好好，怪我怪我。”陆然揉着被拍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沈月歌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轮椅。
陆然从副驾驶挪到轮椅上，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沈月歌推着他往电梯口走，走了一半，忽然又开口：“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个游戏，还挺好玩的。”
陆然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好玩？”
“嗯。”沈月歌点点头，“虽然我玩得不太好，操作也跟不上，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玩了一局还想再玩一局，停不下来的那种。”
“你之前不是不怎么玩游戏吗？”
“之前是之前。”沈月歌推着电梯按钮，“之前玩的那些游戏，要么太无聊，要么太难。你们这个《英雄联盟》虽然上手难度也大，但玩进去之后确实有意思。尤其是那些英雄的建模，好好看。我选的那个索拉卡，蓝色的皮肤，长着角，手里拿着法杖，像精灵一样。还有那个琴瑟仙女，也好漂亮。”
陆然笑了：“你选英雄的标准就是看脸？”
“不然呢？”沈月歌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懂什么技能强不强，当然选好看的。那个盖伦虽然厉害，但长得太糙了，我才不玩。”
电梯门打开，沈月歌推着他出了电梯，在门口停下掏钥匙。
“而且，”她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发现这游戏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跟你一起玩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她推开门，把陆然推进去，“你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给你加血，配合起来很默契。不像有些游戏，各打各的，没什么意思。”
陆然换好鞋，撑着扶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沈月歌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觉得这游戏能火吗？”沈月歌把水杯递给他。
陆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沈月歌认真地说，“虽然我今天只玩了几局，而且都是人机，但那种感觉……就是那种玩完了还想玩的感觉，不是随便什么游戏都能给的。而且那些英雄的设计，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有自己的特点。光是收集英雄，就能让人玩很久。”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今天我在公司看到技术部那些人玩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很投入。不是那种完成任务式的玩，是真的觉得好玩，玩得很开心。一款游戏能让做它的人都觉得好玩，那它一定不会差。”
陆然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月歌认真的样子，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游戏了？”
“我不懂游戏，但我懂人。”沈月歌说，“好玩不好玩，这是最直观的感受，不需要懂游戏也能判断。”
陆然点了点头。
沈月歌说得对。
一款游戏能不能火，最终还是要看玩家觉得好不好玩。
数据可以刷，热度可以买，但“好玩”这两个字，是刷不出来的。
既然沈月歌这个游戏小白都觉得有趣，那这款游戏，看起来问题不大了。
与此同时，腾讯华东分部。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英雄联盟》首日的运营数据。
下载量：两千三百万。
同时在线峰值：八十万。
用户平均游戏时长：一百零六分钟。
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款大型新游戏的首日数据里，都算不上太惊艳。
那些大厂出品的IP大作，首日下载量破亿的都有。
两千三百万，只能算中规中矩。
但陈默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数据太差，而是数据太好了。
好得不像一款新类型游戏的首日数据。
尤其是游戏平均时长，接近两小时了。
对于这样一款新型游戏，游戏的平均时长，比下载量更重要。
一般的游戏，能有四十分钟的平均游戏时长，已经算是及格了。
能超过一小时，已经就算很不错了。
至于超过一百分钟的，国内根本没有几款游戏能达到这个数据。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款游戏可以算开的头非常棒。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让数据分析部把《英雄联盟》的用户留存曲线发给我。”
电话那头很快把数据传了过来。
陈默打开文件，看着那条曲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用户留存率，比同类型游戏的平均水平高出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下载了这款游戏的用户，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他们没有玩了两局就卸载，而是一局接一局地玩，平均玩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新游戏里，这个留存率是顶级的。
助理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桌上：“陈总，您还没走？”
“不急。”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看过《英雄联盟》的首日数据了吗？”
“看过了。”助理点点头，“下载量两千三百万，同时在线峰值八十万。中规中矩吧，不算特别惊艳。”
陈默放下咖啡杯，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面数据。”
助理愣了一下：“表面数据？”
“对。”陈默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上的用户留存曲线，“你再看这个。”
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留存率……比平均水平高了不少。”
“高了不少？”陈默笑了，“是高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助理想了想，说：“意味着用户粘性很强？”
“不只是强。”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沪城的夜景，“意味着这款游戏，后劲会很足。那些首日数据看起来很炸的游戏，很多都是靠宣传砸出来的。用户下载了，玩了两局觉得没意思，就卸载了。数据好看，但留不住人。”
他转过身，看着助理：“《英雄联盟》不一样。它的首日数据不算炸，但它的留存率高得吓人。这说明什么？说明用户不是因为宣传才留下来的，是因为游戏本身好玩才留下来的。”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款游戏，如果第一天就有很高的留存率，那它的增长曲线不会是平的。”陈默走回办公桌前，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它会这样走。第一天八百万，第二天一千万，第三天一千五百万。用不了多久，同时在线就能突破五百万。”
他看着助理，语气笃定：“这款游戏，不简单。”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们之前的合作决策……”
“做对了。”陈默说，“而且比我想的还要对。”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英雄联盟》的官网，看着页面上那些英雄的立绘和背景故事。
从产品的角度来看，这款游戏的设计理念很超前。
五人对五人的对战模式，在目前的市场上是空白的。
英雄的设计也很有特点，每一个英雄都有自己的定位和玩法，没有明显的同质化现象。
而且最让陈默看重的是，这款游戏有很强的竞技性和观赏性。
这意味着它可以做赛事，可以做直播，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
一旦这个生态建立起来，用户就很难离开了。
“陈总，”助理在旁边说，“数据分析部那边问，要不要把《英雄联盟》的数据跟微博同步一下？按照之前的合作协议，我们跟微博有一些数据共享的约定。”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不用？”
“对。”陈默说，“之前的合作，该履行的我们会履行。但主动同步数据这种事，没必要做。微博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数据还没稳定，等稳定了再说。”
助理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他跟着陈默这么多年，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陈默对微博的态度，已经变了。
之前腾讯跟微博合作，是因为双方有共同的利益——都想压制TUTU的增长。
但现在TUTU已经压不住了，《英雄联盟》的势头也很猛，再跟着微博一起围堵TUTU，对腾讯没有任何好处。
与其继续跟微博绑在一起，不如重新站队。
“还有一件事，”助理翻开笔记本，“樱花游戏那边又发来邮件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一条信犬说，他们的《战国无双》和《忍龙》很快就要搬到龙国市场了，如果腾讯愿意合作，他们可以在上线的时候给腾讯优先合作权。”
陈默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优先合作权？他们倒是会画饼。”
“那我们怎么回复？”
“回复他们，就说还在讨论，有进展会联系。”陈默顿了顿，“顺便告诉他们，我们最近的重点是跟兔兔科技的合作，樱花游戏的事，要往后排一排。”
助理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这样说，会不会太直接了？”
“就是要直接。”陈默说，“让一条信犬知道，腾讯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他想合作，就得拿出更有诚意的条件来。之前开的那些条件，已经不够看了。”
助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打开《英雄联盟》的官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这款游戏，给龙国游戏市场带来的冲击，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而他，要确保腾讯站在对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