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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怕的就是他们不急!

    淮安县衙,临时行宫。

    沉香木的案几上,堆满了刚刚从总兵府和府衙里抄出来的鱼鳞册与黄册。

    张慈献眉头紧锁,翻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卷宗,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负手立于大堂之上的朱由检躬身汇报:

    “陛下,微臣核查了淮安这半年的黄册。”

    “这淮安府本是扼守运河、连接南北的江淮重镇,盐业兴旺,商贾云集,本该是富甲一方的风水宝地。可……可被刘泽清这老贼盘剥了半年,如今的淮安,可谓是十室九空,百业凋零啊!”

    “盐工卖儿鬻女,商户破产跳河,连运河两岸的良田都因为重税大片荒芜!这老贼,生生把个江南粮仓,啃成了一具白骨!”

    听到这番汇报,朱由检眼神骤冷,一团熊熊怒火在胸中翻腾。

    两百七十万两白银!

    那可是大明朝两三年的国库岁入!

    全被这帮军阀蛀虫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好一个南明四镇,好一群国之蟊贼!”

    朱由检猛地一拍案几:“大明就是被这群畜生给吃空的!传朕旨意,从今日起,朕要亲自下场,重新规范这江淮的盐业生产与交易!”

    此言一出,张慈献浑身猛地一颤。

    “万万不可啊陛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劝阻:

    “陛下,这盐业可是江南士绅和东林党人的命根子啊!”

    “刘泽清能在这里只手遮天,背后少不了那些江南豪强世家的默许和分赃。您现在动了盐政,就等于直接用刀子去割那些江南士族的钱袋子啊!”

    “微臣斗胆直言,咱们日后还要入主南京,若是把这帮江南士绅逼急了,他们在南都搞事、煽动百官抗拒圣驾,咱们在这江南可就举步维艰了啊!”

    “逼急了?朕怕的就是他们不急!”

    朱由检霍然转身。

    “你真以为朕稀罕那帮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江南士绅?”

    “大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这帮只顾自己捞钱、死不纳税的酸腐文人结党营私给祸害的!”

    朱由检猛地指向门外,厉声喝道:“朕这次来,本就是要对这帮江南士族开刀的!他们若是老老实实把吃进去的国库银子吐出来也就罢了,若是敢跳出来搞事,朕手里的天工雷火枪和开明大炮,正愁找不到靶子!”

    “至于助力?这淮安城里千千万万被救出水火的百姓,就是朕在这江南最坚固的基石!得民心者,还要那帮蛀虫作甚?!”

    这番帝王霸气,震得张慈献振聋发聩,久久回不过神来。

    “行了,别跪着了。”朱由检收敛了杀气,语气放缓,“去后堂,把你那两个姐姐叫来。接管盐务、安抚百姓、清点财物,这些细致活儿,朕要交给她们去办。”

    “微臣……遵旨!”张慈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那块巨石悄然落地。

    “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淮安城的主干道上。

    “哐当!哐当!”

    沉重的铜锣声敲响,震得街道两侧的门窗嗡嗡作响。

    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淮安百姓,此刻正躲在门缝后、窗棂下,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一队全副武装、手持火枪的水军走上街头时,那些被刘泽清的兵痞欺压出了心理阴影的百姓,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赶紧把门缝又捏紧了几分,生怕这些当兵的冲进家里抢劫。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窒息的时刻,一声带着淮安本地口音的粗犷怒吼,骤然在长街上炸响:

    “乡亲们!都别怕!俺是王猛啊!赵家盐场的那个王猛!”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正是王猛!

    他赤着精壮的胳膊,冲着街道两侧大声嘶吼:“俺现在是皇上钦点的大明水师统领!”

    “万岁爷让俺把刘泽清那个老畜生给逮住了!今天,俺就是带着这老王八,来给咱们淮安父老乡亲们游街谢罪的!”

    哗——!

    听到这熟悉的乡音和震撼的消息,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推开了门窗。

    “真的是王猛?!几个月前被逼得逃进芦苇荡的那个王猛?!”

    “老天爷啊!他逃出城不仅没死,还当了万岁爷的将军?!万岁爷这是提拔咱们穷苦人啊!”

    惊呼声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王猛身后那辆由四匹劣马拉着的巨大木头囚车上。

    那是一辆特制的站笼!

    笼子的空间极其狭小。

    他坐,坐不下,屁股被卡得死死的;站,站不直,脖子被顶在木枷上。

    浑身上下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肥肉,此刻正顺着木栅栏的缝隙,极其屈辱地往外溢出。

    加上他满脸血污、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简直比过年待宰的肥猪还要丑陋百倍!

    “这……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刘总兵?”

    路边的一个百姓瞪大了眼睛,指着笼子里那坨肥肉,满脸的错愕:“这分明就是一头脑满肠肥的阉猪啊!”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百姓们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一个衣衫破旧、断了一条胳膊的中年商人,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中年商人凄厉地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在囚车前,指着刘泽清歇斯底里地痛哭:“刘泽清!你个遭天谴的畜生!上个月你为了强买我家的丝绸铺子,让牙兵砍了我这条胳膊!把我老娘活活气死!你也有今天!!!”

    这声泣血的控诉,就像是一颗砸进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条长街!

    “对!就是他!他手下的兵痞抢了俺家闺女啊!”

    “俺爹就是交不上税被他打死的!”“畜生!打死这个畜生!”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暴怒的淮安百姓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疯狂地涌上街头,手里摸到什么就扔什么。

    “啪!”

    一颗不知放了多久的臭鸡蛋,精准地砸在刘泽清的脸上,黄白相间的恶臭液体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漫天的烂菜叶、硬土块、破鞋子,甚至是大粪,犹如暴雨一般,朝着那辆站笼疯狂倾泻!

    “啊!!刁民!你们这群贱民敢打本官!反了!反了!”

    刘泽清在站笼里根本躲避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愤怒的投掷物铺天盖地,自然有不少土块和烂菜叶误砸在了旁边押送的王猛和破浪营士兵的身上。

    一个水师百户下意识地举起枪托想要阻拦人群,却被王猛一把死死按住。

    “统领,乡亲们失控了,砸着弟兄们了!”百户焦急地喊道。

    “让乡亲们砸!”

    王猛站在漫天的污物中,任凭一颗土块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看着那些一边扔石头一边嚎啕大哭的百姓,看着那些压抑了半年的仇恨终于得到释放的乡亲,两行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个铁塔汉子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弟兄们,咱们身上的军服脏了可以洗,可乡亲们心里的苦,只有这老贼的血才能洗干净啊!”

    王猛抹了一把眼泪,“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万岁爷是真的在替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周围的破浪营水军们听闻此言,看着满街痛哭流涕、宣泄仇恨的父老乡亲,一个个也是眼眶通红,热泪盈眶。

    没有怒骂,没有镇压。

    王猛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苍穹: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这声嘶吼,瞬间点燃了全城的情绪。

    成千上万刚刚报了血海深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长街两侧,朝着县衙行宫的方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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