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靠岸下锚!抄家伙,随俺上岸去帮万岁爷抄了这狗贼的老巢!”
王猛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大吼。
“哎,老王,且慢!”
岸边的赵虎见状,咧开大嘴嘿嘿一笑:“你们破浪营在水上打得辛苦,这等翻箱倒柜的粗活儿,就不劳烦水军兄弟们了。”
“交给俺们步卒干就行!”
王猛一愣,心里有些纳闷。
抄家这种事儿,人多力量大,咋还往外推呢?
不过既然赵将军发了话,他也不好驳面子,只得下令战船靠岸,让弟兄们在甲板上待命休整。
赵虎转过身,面对着严阵以待的龙骧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嚣张。
“京城老营的弟兄何在?!”
“在!”
伴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三百名眼神极其锐利、动作干净利落的龙骧卫老兵,直接从军阵中跨步而出!
这三百人,那是跟着朱由检从京师一路杀出来的绝对心腹!
在北京城抄过勋贵的家,在滋阳城抄过四大家族的底,可以说是经验非常丰富!
此时,两个如狼似虎的龙骧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刘泽清拖到了朱由检的马前。
“跪下!”
士兵一脚狠狠踹在刘泽清的腿弯处。
“万岁爷!罪将知错了!罪将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刘泽清疯狂地磕头,泥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求陛下念在罪将曾为大明戍边的份上,饶罪将一条狗命吧!”
“罪将愿意卸甲归田,不,罪将愿意留在陛下身边,牵马坠镫,做一个马前小卒,永生永世伺候陛下!”
“呸!”
旁边的王承恩满眼厌恶,狠狠啐了一口:“就凭你这脑后长反骨的畜生,也配给万岁爷牵马?你连给万岁爷提鞋都不配!”
刘泽清被骂得浑身一哆嗦,但他不想死。
他眼珠子一转,猛地抬起头,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任何帝王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陛下!您要入主南京,要重整山河,手里不能没有银子啊!”
刘泽清眼神狂:“罪将在这水寨和城中,藏匿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数不清的金条字画!还有大明六成的淮盐盐引和十万石粮草!这些东西藏得极其隐秘,除了罪将,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只要陛下留罪将一命,罪将立刻画出藏宝图,将这些富可敌国的家当,全部献给陛下!”
此言一出。
岸边瞬间死寂。
靠在岸边的破浪营战船上,王猛和五百盐工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三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
最关键是还有大半个天下的盐引!
这笔滔天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瞬间暴富,足以支撑大明打上好几年的仗!
自古帝王重利轻义,万岁爷……万岁爷该不会为了这笔惊天巨款,真的饶了这杀父仇人吧?
盐工们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手里的火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朱由检看着刘泽清那张充满期待的丑陋脸庞,突然笑了。
“买命的钱挺多。”朱由检微微倾身,“可惜,朕觉得你的命,不配这笔钱。”
刘泽清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既然必死无疑,刘泽清索性撕破了脸皮,猛地从地上窜起半个身子,面目狰狞地冲着朱由检狂吠起来。
“好!好!你杀我!你杀了我,你也别想拿到一文钱!”
刘泽清像个疯子一样大笑,指着那些正准备冲进水寨抄家的龙骧卫,满脸的鄙夷与不屑:
“就凭你手底下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丘八?他们懂个屁的抄家!老子把金子全砌在了墙缝里,沉在了水底!老子就是死,也要让你们这群穷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干瞪眼!”
“丘八?”
赵虎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得直拍大腿。
他转头看向那三百名京城老营的弟兄,大吼一声:“弟兄们!这土包子看不起咱们的手艺呢!给他亮亮活儿!”
“诺!”
三百老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绿光,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瞬间冲进了残破的水寨。
刘泽清冷笑着跪在地上,等着看这群大老粗的笑话。
王猛和水军兄弟们也伸长了脖子,满脸担忧。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彻底颠覆了刘泽清的认知!
这三百人根本没有像普通士兵那样胡乱打砸。
他们一进屋,先是用刀柄挨个敲击地砖和承重柱。
听声音不对,直接两锤子砸开!
“报告将军!东厢房承重柱里挖空了,全是金条!”
接着,有人掏出罗盘,有人拿着细长的铁钎,顺着墙根一路扎过去。
“报告将军!后院假山下面的泥土是新翻的,挖出了整整八口装满盐引的铁皮大箱子!”
更离谱的是,几个老兵直接跳进水寨后方的茅厕里,用长矛在粪坑底部一阵搅和,随后用钩子硬生生拖出几个被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将军!茅厕底下沉着极品田黄石和上等东珠!”
一箱又一箱闪瞎人眼的金银财宝,一捆又一捆价值连城的盐引,被这群老兵像变戏法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搬了出来,在朱由检马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刘泽清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整个人犹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王猛和五百盐工在船上看得目瞪口呆。
彻底服了。
他们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赵虎不需要他们帮忙了。
就这手艺。
自己等人去了就是纯粹添乱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查刘泽清卧房的百户神色极其凝重地跑了回来。
“启禀陛下!属下在贼首床榻的暗格中,发现了这个!”
百户将铜盒双手呈上。
王承恩上前接过,打开铜盒,里面赫然是厚厚一沓信件。
他随便抽出两封扫了一眼,却是吓得双手猛地一哆嗦。
“万……万岁爷!这……这是……”
朱由检一把夺过信件,目光一扫,脸色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刘泽清与江南多位手握重兵的将领、甚至是与辽东建州女真(金人)暗中往来、互通款曲的密信!
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大明江淮一带的兵力部署,甚至还谈到了日后若金人南下,他刘泽清愿做内应,划江而治的惊天交易!
“好一个南明四镇!好一个大明总兵!”
朱由检一把将那些密信狠狠砸在刘泽清的脸上,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将人凌迟处死的无尽杀意:
“鱼肉百姓也就罢了,你竟敢暗结建奴,卖国求荣!刘泽清,朕今日若不将你千刀万剐,如何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