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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1章 当年在少府除了吃就是睡,啥时候给过图纸啊

    楚云深维持着单手握戈的姿势,低头看着地上的青铜戈头,再看看手里那根光秃秃的木柲。

    一阵穿堂风吹过,顺着他大腿处那道裂口灌进去,拔凉拔凉的。

    白色的亵裤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扎眼。

    整个库房一片寂静。

    熊启眼角狂跳。

    他安排这出戏,是为了让太子验收时发现这批兵器是残次品,好把督造不力的罪名扣在楚云深头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残次品竟然烂得这么彻底,一拽就掉!

    “太傅……”熊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腹稿抛出,“这批军资乃是你任内……”

    “我这衣服一百钱!”

    一声凄厉的怒吼打断了熊启的施法。

    楚云深一把丢开木柲,指着大腿上的破布条,手指头都在哆嗦。

    “暗纹蜀锦!太后昨日刚赏的!我才穿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这么裂了!”

    熊启被这一嗓子吼得倒退半步,面露错愕。

    堂堂大秦太傅,在这关系身家性命的武库重地,关心的竟然是一件衣服?

    “少府丞!”熊启转头怒喝,“这是怎么回事?”

    少府丞吓得满头大汗,忙招呼旁边两个随行的老工匠:“快!快把戈头装回去!定是受了潮,榫卯松脱了!”

    两个老工匠战战兢兢地跑上前,一人捡起地上的戈头,一人拿过木柲,试图将木柲顶端的卡榫塞进戈头底部的孔洞里。

    “砰砰!”工匠拿小木槌敲了两下。

    没塞进去。

    木柲的卡榫削得太粗,比戈头的孔径大了一圈。

    “换一个试试!”少府丞急得直跺脚。

    老工匠又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又抽出一杆长戈,徒手拔下上面的戈头,试图套在楚云深手里那根木柲上。

    “哧溜——”

    这次进去了,但太松。

    工匠刚一松手,戈头顺着木柲直接滑了下来,啪叽砸在工匠的脚背上,疼得老头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

    楚云深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木榫和铁孔尺寸各异,完全对不上。螺丝都不一样大,修个屁啊!”

    “螺……死?”熊启愣住,没听懂这个古怪的词。

    “连最基本的公差控制都没有!”

    楚云深进入了前世看工厂流水线被残次品逼疯的暴走状态。

    “十个戈头,十个不同的尺寸!这叫制式兵器?这是盲盒!前线将士打仗,戈头掉了,想从死尸旁边捡个零件拼上都拼不了!你们连个游标卡尺都没有吗?就靠眼睛瞎瞄?”

    此言一出,库房内鸦雀无声。

    “太傅。”嬴政上前一步,玄色大氅擦过地上的灰尘,“何为游标卡尺?”

    楚云深强压下对蜀锦衣服的心痛。

    今天不把这群废物镇住,回去赵姬看见破衣服肯定又要拿银针扎他。

    “拿笔简来!”楚云深伸手。

    蒙恬如一头矫健的猎豹,从随行的刀笔吏手中夺过竹简和毛笔,双手递到楚云深面前,眼神狂热。

    他太知道太傅这副表情了,这又是要施展夺天工的神仙手段了!

    楚云深接过笔,根本不管什么古法运笔,直接拿毛笔当炭笔使,在竹简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横,一竖,加上刻度。

    一把主尺,一把带有滑块的副尺。

    寥寥数笔,一张极其规整的机械草图跃然简上。

    “这东西,叫卡尺。”

    楚云深用笔尖点着图纸,语速极快。

    “用百炼精铜铸造。不管是造戈矛,还是造强弩。所有的工匠,每人发一把。铁具的孔洞多深,木柲的卡榫多粗,全部定死一个尺寸!”

    他一把夺过工匠手里的两块残件。

    “别特么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分件铸造!张三只负责打磨戈头,李四只负责削木柲!做完之后拿卡尺量,尺寸不对直接回炉重造!尺寸对的,送到王五那里进行流水线装配!”

    “如此一来,天下大秦锐士,不管手里的长戈断了还是木柲折了,随便找个后勤车拉来的零件,闭着眼睛都能装上!这叫什么?这叫互换理论!”

    楚云深一口气骂完,顿觉神清气爽。

    他随手将竹简扔进蒙恬怀里:“行了,衣服的事我认倒霉。这破武库你们自己验吧,我回家缝裤腿去了。”

    说罢,他捂着漏风的大腿,转身就要走。

    “站住!”

    熊启猛地反应过来,顾不上抽搐的右腿,指着楚云深的背影厉声喝道。

    “楚云深!你休要避重就轻!这丙字号库房的烂账,皆是你昔日挂职少府时留下的祸患!今日你休想……”

    “昌平君,慎言。”

    一道带着凉意的少年嗓音打断了熊启的咆哮。

    嬴政站在兵器架前。

    他没有看熊启,而是死死盯着蒙恬手里那卷墨迹未干的竹简。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竹简上那名为卡尺的草图,指尖微颤。

    “太傅这图……这言语……”嬴政喃喃自语,深邃的眼底燃起两团炽热的火苗。

    蒙恬咽了口唾沫,凑近半步:“殿下,太傅是不是气疯了?什么互换,什么流水?”

    “蠢材!”

    嬴政低喝一声,豁然转身,手中死死攥着那个生锈的青铜戈头。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满坑满谷的残次兵器。

    太傅只是在骂少府丞吗?

    错!

    大错特错!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了太傅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话——尺寸定死、分件铸造、流水线装配、互换理论!

    这些字眼,哪里是在说打铁?

    分明是在讲统御天下、横扫六国的无上兵法!

    “万物皆为大秦之齿轮……”嬴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极其恐怖的画面。

    若将大秦百万锐士视作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一个士卒都是一个零件。

    只要大秦的法令如这卡尺严苛、精准,将所有人的规矩定死。

    那大秦的军阵,就是天下最可怕的杀戮流水线!

    前线长戈断了?

    不用退兵,随手捡起一把戈头,闭着眼睛就能装上!

    弩机坏了?

    拆下敌人的零件,拼装复原!

    只要标准化,大秦的军队就是不死不灭的战争巨兽!

    六国那群连孔径都量不准的乌合之众,拿什么挡?!

    “太傅之才,真乃夺天地造化。”

    嬴政睁开眼,目光扫向熊启时,已如看一具尸体。

    “太子……”熊启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这兵器朽烂是实情,您不能偏袒……”

    “少府丞何在?”嬴政冷冷开口。

    少府丞双腿一软,扑通跪地:“下……下官在。”

    “太傅早将此互换之法传于少府,尔等庸才,非但不按太傅的卡尺定规铸造,反而因循守旧,致使军阵盲盒频出,国帑空耗!”

    嬴政单手按剑,字字诛心。

    少府丞懵了。

    什么互换之法?

    楚太傅当年在少府除了吃就是睡,啥时候给过图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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