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处的地形,两侧是高耸的雪崖,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谷地,本就缺乏理想的避风点。
大军被迫挤在峡谷中段一处稍宽的凹地,勉强支起帐篷,但狂风依旧从各个缝隙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更糟糕的是,阿古拉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他知道,正面强攻这支两万人的周军精锐是找死。但他记得,在峡谷上游的一处巨大雪坡下,为了应对可能的大规模追兵,他们“猎鹰”小队曾秘密埋设了一批火药。
原本的计划是,若周军大部队经过下方,便引爆火药,制造一场人为的大雪崩,将其掩埋。
如今耶律燕被俘,周军被困峡谷,这计划似乎有了用武之地。即便不能全歼,引发雪崩封堵,重创周军,制造混乱,或许能趁乱救出耶律燕!
狂风怒号,大雪迷眼,正是最好的掩护。
阿古拉留下大部分人手继续在外围骚扰牵制,自己亲自带着几名最不怕死的心腹,携带火种,顶着狂风,艰难地向上游那处雪坡摸去。
杨博起在中军大帐内,眉头紧锁。
他内力深厚,不畏严寒,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外面士卒的惊呼和咒骂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一种源于武者敏锐直觉的警兆,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酝酿,不仅仅是这场暴风雪。
“不对……”他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雪声,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沉闷声音,从峡谷上游方向隐隐传来。
“传令!全军戒备!向峡谷两侧岩壁靠拢!远离中间雪道!”杨博起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命令刚刚传出的同时——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峡谷上游传来,压过了狂风的呼啸!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阿古拉成功了,他点燃了埋在雪坡下的火药!
虽然暴风雪影响了爆炸效果,但足以破坏本就因大量降雪而变得不稳定的雪坡结构。
先是小范围的雪块滑落,紧接着,整面巨大的雪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崩塌了!
积雪混合着岩石、冰块,形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陡峭的坡面,朝着峡谷汹涌而下!
“雪崩!雪崩啦——!!”
凄厉的呼喊被淹没,白色的浪潮瞬间吞没了上游谷口,然后以无可阻挡之势,沿着峡谷奔涌!
杨博起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已掠出大帐。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雪浪滚滚而来,心知避无可避,只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靠紧岩壁!抓紧固定物!”他运足内力,声震峡谷,同时双掌猛地向前推出,雄浑无匹的“三阳真气”轰然爆发,在军阵最前方形成一道灼热的气墙。
虽然无法阻挡雪崩主体,却也将最前沿的雪浪稍稍推开融化了一部分,为后面的士卒争取了宝贵的刹那。
雪浪最终狠狠撞入峡谷,巨响混合着士卒的惨叫、战马的哀鸣、帐篷被撕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渐渐停息,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杨博起从一堆碎雪中震开身上的积雪,他提前以真气护体,又身处相对靠后的位置,并未被直接冲击。
他举目四望,心瞬间沉了下去。
峡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还算宽敞的谷地,此刻被数十丈厚的雪墙彻底填满封死!前进的道路完全消失,目光所及,只有一片高低起伏的白色坟场。
而他们所处的这段峡谷,因为地形稍宽,加上他刚才奋力一推削弱了部分冲击,虽然也被大量积雪掩埋覆盖,但大部分士卒依靠岩壁和互相扶持,侥幸未被彻底吞噬,可后路也被震落的积雪和岩石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狭窄缝隙。
两万大军,被彻底困在了一段长约两里、最宽处不过百余丈的狭窄雪谷之中,前后皆被堵死,两侧是冰雪覆盖的陡峭崖壁!
阿古拉引发的这场雪崩,虽未直接吞噬周军主力,却成功地将他们变成了瓮中之鳖。
雪崩渐渐平息,但还有更大的危机。
首先是酷寒。暴风雪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气温在短短时间内骤降,呵气成冰。
大量御寒的帐篷物资在雪崩中被掩埋损坏,士卒们挤在残存的帐篷或岩壁凹陷处,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不断有人因失温而昏迷。
其次是粮草。随军携带的干粮,本计划十日之用,但雪崩掩埋了部分辎重大车。
清点之后,所剩粮草,即便极度节省,也仅够五日。而身处绝地,补给完全断绝。
第三是恐慌。绝境之下,绝望的情绪蔓延。“天降绝路!”“这是长生天的惩罚!”“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类似的低语在人群中传播,军心开始动摇。
加上耶律燕被俘,阿古拉率领残存的“猎鹰”并未离去,反而在雪崩范围外的制高点,不时以冷箭袭扰,不断加剧着士卒的恐惧。
内忧外患,天绝人路。
这支刚刚经历内鬼刺杀的奇兵,转眼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可怕的绝境。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将领们面色惨白,公孙班眉头紧锁,马灵姗手臂的伤已包扎好,但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督主,粮草只够五日,取暖之物紧缺,伤员还在增加……前后路皆被堵死,这雪墙厚达数十丈,非人力可开凿……阿古拉那狗贼还在外面放冷箭……”一名偏将声音发颤地汇报着。
“莫非……天真要亡我于此?”另一名年长些的将领,眼中也露出绝望。
杨博起坐在简陋的行军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帐外,风声凄厉,夹杂着士卒压抑的呻吟。
忽然,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向帐外走去。众人一愣,连忙跟上。
杨博起来到士卒聚集最多的一处避风岩壁下。这里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士兵,很多人脸上已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恐惧。
看到督主出来,人群稍稍安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