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快亮了。
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浓，像是一幅正在被渲染的水彩画。月亮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丝银色的光。星星几乎都看不见了，只有一两颗最亮的还挂在西边的天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夜风完全停了，空气变得沉静，带着黎明特有的潮湿和清冷。
林枫还坐在天台上。艾薇刚走，她留下的温度还在，她说过的话还在耳边——“100%，你的那个数据，比我的所有模型加起来都管用。”他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这一次，不是轻盈的，不是沉稳的，也不是犹豫的。而是一种疲惫的、沉重的、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脚步。脚步声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林枫回头，看到林雨薇。
她穿着便装，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好。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汗水和泪水沾湿了。她的眼睛红肿，眼睑浮肿，显然哭了很久。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了一整夜。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林枫，没有走过来。
“雨薇？”林枫叫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在他身边坐下，但没有靠在他肩上，也没有握他的手。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清脆而短促。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人在指挥，慢慢地，越来越多的鸟加入进来，奏响了黎明的序曲。
“林枫，我来跟你道歉。”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枫转头看她。
“道什么歉？”
“之前的事。”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是零二的事，一直瞒着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骗你。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接近你。你帮我擦眼泪的时候，我在想怎么取得你的信任。你说‘你是我的女人’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林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新的覆盖旧的，旧的又被新的冲开。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你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但那也是欺骗。”她的眼眶又红了，新的泪水涌出来，“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我的身份是假的。我一边喜欢你，一边骗你。我一边想留在你身边，一边准备背叛你。我……”
林枫没让她说完。
他吻住了她。
吻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都过去了。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良久，他松开她。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只有一个——我的女人。”
林雨薇看着他，眼泪一颗颗掉下来。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说，“你妹妹是小溪，我是你男人。所以小溪也是我妹妹。不管零把她藏在哪里，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会把她救出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林雨薇看着他，嘴唇颤抖着。
“你……你不怪我？”
“不怪。”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用力得指节发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她哭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委屈、自责全都哭出来。
林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哭了很久。
哭到天边的橘色变成了金色，哭到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面射出来，哭到鸟叫声响成一片。
她终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了光。
“林枫，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她说，“谢谢你愿意帮我救小溪。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林枫笑了。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阳光从地平线下面跳出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天台上，洒在两个人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集合。阿璃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梦璃在翻古籍确认细节，艾薇在调试通讯设备，苏轻雪在调音。须弥站在须弥空间的门口，看着那扇门，等待着出发的时刻。
林枫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
林雨薇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一起走下天台，走向正在集结的人群，走向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