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刚才在她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陆行舟终于找到机会反击。
一个小时。
在那种情况下,也不短了。
周肆的眼神变了。
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个多小时。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守在门口听了半个多小时的水声,听她在里面压抑的喘息,听她叫陆行舟的名字。他什么都知道。
但从陆行舟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你在炫耀?”周肆的声音低下来。
“我在陈述事实。”
陆行舟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你要听么?”
周肆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陆行舟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却多了一层想确认什么东西似的。
“周肆,”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上去了,就是抢了你的东西?”
周肆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不是东西。”他说。
还没来得及出现在这里的黎若:“……”
“我知道。”陆行舟点头:“所以我没有抢。她自己愿意的。”
空气凝固了。
周肆看着陆行舟,陆行舟看着周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把刀架在一起。
谁都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但谁也没有真正砍下去。
【来了来了!正宫和狐狸的正面交锋!】
【你自己硬要给我安排一个号码,陆行舟这张嘴是真的能说!】
【周肆:你排几号?陆行舟:我不排号。翻译:我要当就当唯一的那个,不跟你们卷排名!】
【一个多小时……他在炫耀!他就是在炫耀!】
【但是他说“她自己愿意的”的时候,周肆真的破防了……】
【周肆的拳头攥了又松,他在忍。他不是忍陆行舟,他是忍自己。】
陆行舟看着周肆那双越来越沉的眼睛,忽然收起了笑容:
“你守了她三天,我没有动。你把她藏在这座岛上,我没有抢。”
“江雾摸进来那天晚上,你全岛搜捕的时候,我就在三海里外看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动么?”
周肆没回答。
“因为你在守。”
陆行舟一语道破:“你守得很辛苦,很认真,很不要命。我不忍心拆你的台。”
周肆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忍心?你上楼的时候可没见你不忍心?”
“那不一样。”
陆行舟慵懒坐在那里,两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
“我上楼,是因为她醒了。”
“她醒着的时候,她有权选择见谁不见谁。”
“你把她关在这座岛上,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她不知道我来了,不知道陆燃来了,不知道裴清让和郭译凌在海上等了一夜。”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周肆身上。
“你在保护她,还是在囚禁她?”
周肆慢慢攥紧手指,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得意忘形陆行舟。
“陆行舟!”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不敢动你?”
陆行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敢。但你不会。”
周肆眯起眼睛:“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动了我,她会生气。”
陆行舟的嘴角微微勾起:“你舍不得让她生气。”
周肆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像一条一条蜿蜒的河流。
“你闭嘴。”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爆发出来: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我有!”
陆行舟没有退让,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我跟你一样!”
“我也想把她关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碰她!但我忍住了。”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因为我怕她恨我。”
“五年,”
陆行舟回忆起往事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渐渐黯淡下去:
“我在全世界找了五年。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每一座她提过的城市,每一条她走过的街道。我派了三百多个调查员,跑了四十七个国家,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周肆看了一眼:“五千万?”
“五个亿。”陆行舟纠正他,“美金。”
周肆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知道我找到最后发现了什么吗?”
陆行舟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
“我发现我不是在找她,我是在找我自己。”
“没有她,我这个人就是空的。陆氏集团也好,商业帝国也好,全球布局也好,全都是空的。”
“所以呢?”
周肆眯起那双裹着危险冷意的眸子问:
“你打算在这座岛上住下来?当一个……什么?门客?”
陆行舟淡淡笑了。
但眼底有一丝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
“门客?”
“周肆,你知道我的身价。你请不起我当门客。”
周肆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就算在这当刷马桶的男佣,老子都看不上。”
陆行舟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开董事会。
并不与他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你比我勇敢。”
“你敢做的事,我不敢,所以你赢了。”
“这座岛是你的,规矩也是你的。我来,不是来抢的。我来,是因为我想她。”
“想了这么些年,想得快疯了。”
“让我看她一眼,让我跟她说几句话,让我在这座岛上待几天。然后我会走。”
周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就像是在鉴别他说的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但遗憾的是,他没再陆行舟那张脸上看到虚伪和算计。
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是等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和空洞,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在她身边的卑微。
“你会走?”周肆问。
“会。”
“什么时候?”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让我走的时候。”他说。
周肆:“……”
【好家伙,搁这卡bUg呢?】
【她让我走的时候,翻译:她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走的,所以我不走啦!!】
【陆行舟的嘴,骗人的鬼。刚才说待几天,现在变成她让我走的时候。几天和一辈子差很远的好吗?!】
【周肆:你搁这套娃呢?!!】
【商业活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文字游戏玩得飞起!】
陆行舟看着周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看他就像看猎物一样,声音都跟着放低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合伙人?”
周肆眯起眼睛。
“不是为了留在她身边,”陆行舟说,“是为了把你挡在外面。”
周肆:“???”
“你让我住进来,以为可以看着我、控制我、随时把我踢出去?”
陆行舟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在里面,你就进不来了。”
他转过身,端着酒杯,靠在酒柜上,看着周肆。
“你是东道主,你掌握着这座岛的所有权、控制权、武装力量。”
“你可以决定谁上岛、谁下岛、谁住哪间房、谁吃哪桌饭。”
“但你,进不了她的房间。”
周肆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因为我在里面。”
陆行舟举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
“你把我放进来,就等于把你自己关在了外面。”
“你守住了整座岛,但你没守住那扇门。而那扇门,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周肆猛地站起来。
单色沙发被他带倒了,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脖子,像一条条愤怒的蛇。
陆行舟临危不乱。
依旧安静从容的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看着周肆一步步走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行舟,”周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动手?”
陆行舟看着他,没有退缩。
“你会动手,”他说,“但不会是对我。”
周肆的拳头举起来了。
“打啊!”
陆行舟挑衅似的看着他:
“打完之后呢?”
“她会怎么看你?”
“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黑帮头子?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失败者?一个……”
“砰!!!”
周肆的拳头砸在了陆行舟身后的酒柜上。
玻璃碎了。
酒瓶倒了,琥珀色的液体从碎裂的玻璃里淌出来,顺着酒柜的格子往下流,滴在大理石地板上,溅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碎片划破了周肆的指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酒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酒。
陆行舟看着那只拳头,看着他指节上的血,看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解气了吗?”他问。
周肆收回拳头,转过身,走向窗边。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陆行舟。
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很重,像一头被激怒后又强行压住怒火的困兽。
“陆行舟,”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很低很哑:
“你特么说得对。”
“我不会打你。”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打了你,她还得给你处理伤口。”
“老子不想让她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