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瑶没有丝毫犹豫,攥紧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卢承宇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卢承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因为震惊,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结婚那么多年,他打了她数不清多少次。
她从来没有还过手。
在他眼里,秦青瑶就是个只能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哪怕后来撕破脸离了婚,也依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
现在居然敢打他。
这女人真是疯了。
秦青瑶冷笑了一声,连半句废话都不想跟他说。
这三年,她可没闲着。
每周雷打不动的四节拳击课,每一次戴上拳套,眼前晃动的都是卢承宇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原本还以为只能在幻想里把这个畜生揍得满地找牙过过干瘾,谁能想到,他居然自己大老远飞到米兰,上赶着送人头。
“别打了……你疯了!”
卢承宇一边嚎叫,一边狼狈地在地上乱爬,试图躲避秦青瑶的拳头。
恐慌之下,摸到了刚才坐着的那把破木椅。
完全没有章法,只知道闭着眼睛疯狂挥舞。
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打法,就算练过,也被他抡到几下。
带着尖锐木刺的断裂椅腿擦过她左肩,衬衫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秦青瑶捂着肩膀倒吸一口冷气。
卢承宇见状,举起手里椅子就要往她头上砸。
“砰——!”
一声巨响,门被从外面包里踹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看清屋内的场景时,领头的警察明显愣了一下。
报警的男人在电话里说的是有人绑架,歹徒危险。
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事两个人互殴,疑似绑匪的男人,满脸是血,衣服被扯得破烂,看起来反倒更像受害者。
警察面面相觑了几秒,迅速上前控制了局面。
在角落里发现了还在昏迷中的秦青瑶的助理,立刻呼叫了救护车把人拉走。
随后把秦青瑶和卢承宇一起带上了警车。
米兰当地的警察局里。
秦青瑶条理清晰讲了事情的经过,从她如何被跟踪,到助理被打晕,再到卢承宇是将她捆绑并企图实施侵害。
她手腕上那两道被粗糙麻绳勒出来的紫红色淤痕,卢承宇遗落在现场的绳索,胶带都是铁证。
相比之下,隔壁审讯室里的卢承宇大喊大叫像是疯了。
不停指着自己浑身的伤给警察看,夹杂这国骂,控诉秦青瑶蓄意伤害。
简等警方甩出的他在米兰长达半个月的租车记录和跟踪监控,他彻底泄气,哑口无言。
折腾了大半天,卢承宇被扣留。
秦青瑶签完字,被告知可以离开。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这一刻,肾上腺素的余韵彻底散去,肩膀上的伤口才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秦青瑶紧紧拢了拢残破的西装外套,正准备走到路口去拦一辆出租车。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停着一辆车。
一辆很旧的二手斯巴鲁,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
驾驶座车窗慢吞吞地降了下来。
车厢里微弱的灯光透出,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他懒洋洋的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几米的夜色,偏过头看着台阶上的秦青瑶。
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愣着干嘛。”他挑了挑眉,下巴往副驾驶的方向扬了扬,“上车,送你去医院。”
洛司珩。
秦青瑶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眼前这辆车,和他说话的样子,太熟悉了。
让她产生一种失重感,不知道今夕何夕。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折叠起来,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好多年前。
那时候的洛司珩,也是开着这辆破破烂烂,一踩油门就到处异响的二手斯巴鲁,每天晃晃悠悠载着她一起去学校。
那时的他是被家族排挤放逐的弃子,而她是众星捧月的秦家大小姐。
夏天的傍晚,风从降下的车窗里灌进来。
洛司珩总是欠兮兮逗她,“秦大小姐,我这无权无势的,以后要是赘进你们秦家,你可得好好对待我,千万别欺负我啊。”
她就说,“看你表现吧,伺候得不好,随时把你扫地出门。”
“那哪行啊。”他笑着凑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给大小姐暖床,你试过就舍不得了。”
“洛司珩你要不要脸!”
两个人就在破破烂烂的二手车里闹成一团。
笑声被卷进晚风里,吹出去很远。
那段时间,哪怕开着一辆破车,前路未知,都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在他们身上。
回忆太满,刺得秦青瑶眼眶突然一酸。
夜风吹过来,肩膀上的刺痛把她猛地拉回了现在。
“等我下车请你啊,秦总?”
洛司珩不着调的催促。
秦青瑶上了车。
车里的内饰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座椅有些塌陷。
洛司珩没多看她,熟练地挂挡、踩油门。
破车发出一声有些吃力的轰鸣,稳稳地驶入了米兰的夜色中。
一路无话。
到了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的急诊科。
深夜的急诊人不多。
值班的意大利老医生戴着老花镜,动作麻利地帮秦青瑶剪开沾满血迹的衬衫,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双氧水接触到外翻的皮肉,泛起白色的泡沫。
“嘶——”
秦青瑶没忍住,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哎哟,疼啊?”靠在墙上的洛司珩突然出了声,语气带着点欠扁的调侃。
秦青瑶疼得说不出话,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果然一点没变。
医生抬头看了洛司珩一眼,皱了皱眉,“家属是吧?过来帮着按一下她的胳膊,我要把深处的木刺挑出来,她一缩手就麻烦了。”
洛司珩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没有按她的胳膊,而是握住了她那只因为隐忍而抠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别动。”
医生趁着这会儿功夫,把木刺拔了出来。
一瞬间的剧痛,秦青瑶下意识地用力反握住洛司珩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洛司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掐着。
医生包扎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秦青瑶心里五味杂陈。
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口,到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今晚......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洛司珩轻嗤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伸出手。
秦青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但洛司珩的手却只是越过她的肩膀,轻轻将一缕因为打斗而散落下来的碎发,一点点别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耳廓。
秦青瑶耳尖微微发麻。
洛司珩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走吧,送你回去。住哪儿?”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秦青瑶拒绝。
洛司珩突然短促笑了一声,“怎么,你被绑架绑上瘾了?一次还不够,再体验一次?”
秦青瑶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卢承宇现在人在警察局扣着。”
“你觉得他在警局能被关几天?你跟他结过婚,他是个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秦青瑶沉默了。
“要脑子没脑子,要本事没本事,但偏偏自尊心比谁都强。在他那套逻辑里,所有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你们秦家这种以前他根本看不上的小角色,就该老老实实给他伏低做小。”
“你现在的风光,今天敢跟他动手把他揍进警局,是把他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往地上踩,他这种人受不了这个刺激的,绝对不会放过你。”
“就算地产行业现在是不行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家人脉和钱总归还有,等卢承宇出来了,随便撒点钱,雇几个地痞流氓,三天两头骚扰,你受得了吗,就算你能忍,你的公司,你的事业,经不经得起他没完没了的折腾。”
秦青瑶没说话。
洛司珩说的这些,她当然也想得到。
可她还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因为怕他,连公司都不要了直接躲起来吧?”秦青瑶说这话时有些废然。
洛司珩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有办法。”
秦青瑶抬头看他。
急诊室的顶灯打在他那张总是不正经的脸上,此刻却难得的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