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星域的仙光漫过凌霄宝殿的飞檐,将整座仙庭笼罩在一片温润而璀璨的光晕之中。
苏清瑶抱着昏迷的江玄,足尖轻点流云,一步步走入主殿。她动作轻柔,仿佛怀中之人是易碎的琉璃,生怕一丝颠簸便会惊扰到他。
江玄面色苍白如纸,白衣染血,原本浩瀚如诸天星海的气息此刻微弱得近乎消散,唯有眉心那一点永恒印记,还在隐隐散发着淡金色微光,勉强维系着他最后的生机。
“阿玄……”
苏清瑶将他轻轻放在暖玉榻上,指尖抚过他染血的唇角,声音微颤。
方才那一战,他以自身道基为引,引诸天信念为锋,借封印反噬之力斩碎玄烬本源,看似大胜,实则早已油尽灯枯。永恒道基龟裂,神魂耗损殆尽,连那柄伴他征战万古的雪白仙剑,都崩开了一道深可见痕的裂痕。
她抬手结印,仙庭本源之力自九天倾泻而下,化作缕缕清流,顺着江玄经脉缓缓流淌,试图修补他受损的道基。可每当仙力触及他神魂深处,便会被一丝极淡的墨色气息弹开。
那气息细如游丝,却阴毒如蛊,附在江玄神魂之上,如同跗骨之蛆。
苏清瑶眉尖微蹙。
玄烬明明已被一剑击穿本源,身形溃散于虚空,连玄渊之力都被永恒剑光消融殆尽,为何还会有残留气息侵入江玄体内?
此事,绝不简单。
殿外脚步声急促传来。
萧羽、林风带着九尊混沌魔神与三大至尊匆匆入内,众人一见榻上昏迷的江玄,神色皆是一紧。
赤阳魔神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却刻意压低:“清瑶仙尊,主宰他……情况如何?”
苏清瑶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性命无碍,只是本源耗尽,道基重创,神魂亦被玄渊余气侵染,短时间内难以苏醒。”
林风眉头紧锁:“玄烬已灭,虚无深渊封印重归稳固,诸天浩劫已平,为何还会有玄渊之气残留?”
“正因太过顺利,才更可疑。”
苏清瑶转身望向殿中那面镌刻着诸天星图的玉璧,玉璧之上,虚无深渊的方位依旧泛着金光,可仔细凝视,便能看见金光缝隙之中,有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墨色细丝,正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
“玄烬身为玄渊之主,执掌玄渊本源无数岁月,岂会如此轻易被斩?他消散之时,无反扑、无自爆、无残魂逃逸,太过干净,反倒像是……刻意为之。”
青玄至尊沉吟道:“仙尊是说,玄烬未死?”
“死,或许是死了。”苏清瑶声音微冷,“但他的本源、他的算计、他布下的后手,未必一同覆灭。”
她抬手一点,星图之上,幽影星、碎魔星域、归墟海沟三处偏僻之地,骤然亮起微弱的墨色光点。
“方才我加固封印之时,已察觉到诸天边缘有玄渊气息浮动。只是那时忙于护持阿玄,未曾深究。如今看来,玄烬虽亡,玄渊余孽却早已潜伏诸天,只待此刻群龙无首,便要卷土重来。”
萧羽脸色一变:“我即刻率混沌魔神军团巡查诸天,但凡有玄渊余孽,一律斩尽杀绝!”
“不可鲁莽。”苏清瑶抬手拦下,“玄渊之力能吞噬法则、侵蚀神魂,寻常仙神靠近,非但难以斩杀,反会被其污染堕落。如今阿玄昏迷,诸天战力折损大半,一旦全面开战,我等并无必胜把握。”
林风问道:“那仙尊之意是?”
“三件事。”
苏清瑶语气沉稳,一字一顿,尽显仙庭主事之威:
“第一,封锁消息,暂不对外宣扬主宰重伤昏迷之事,稳住诸天生灵之心;
第二,由三大至尊镇守中州、紫霞星域、混沌海三大核心之地,严禁任何墨色气息侵入;
第三,萧羽、林风,你二人各领一半混沌魔神,暗中巡查诸天边缘星域,遇玄渊余孽,只可牵制、不可硬拼,一旦发现大规模玄渊气息,立刻传讯回仙庭。”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离去。
凌霄宝殿重归安静,只剩下苏清瑶守在暖榻之侧。
她望着江玄沉睡的容颜,心中那一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玄烬最后那一眼不甘与怨毒,并非源于战败,而是源于某种……更深的阴谋。
曾经翻涌的黑雾已然散去大半,封印之上永恒金光璀璨,将整个深渊入口牢牢锁住。
可无人知晓,在深渊最底层,一片连永恒之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一道近乎溃散的黑影,正蜷缩在碎裂的玄渊锁链之上。
黑影气息微弱,形体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可那双眸子,依旧漆黑如黑洞,充斥着暴戾与阴狠。
正是玄烬。
“江玄……呵……哈哈哈……”
残魂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笑声在死寂深渊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一剑破我本源,便是胜了?”
“你以为斩碎我身躯,消融我玄渊之力,就能终结玄渊?”
“太天真了……”
玄烬残魂缓缓抬起手,一缕墨色气息自指尖流淌而出。
那气息并非狂暴的吞噬之力,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牵引感,如同丝线一般,顺着深渊地脉,蔓延向诸天万界。
“我以身合玄渊无数岁月,早已与玄渊祖地本源融为一体。你斩我的是身,不是根。”
“只要祖地还在,玄渊不灭,我便不死。”
他残魂一颤,一段破碎的记忆自神魂中翻涌而出。
那是万古之前,混沌初开。
两道身影并肩立于混沌之中,一者身披金光,掌永恒之道;一者身绕黑雾,握深渊本源。
那是最初的双生大道。
一光一暗,一护一吞,共生共存,互为阴阳。
江玄掌生之永恒,玄烬掌灭之玄渊。
二人本是一体两面,同出一源。
可后来,诸天生灵诞生,信仰汇聚,江玄之道愈发强盛,而玄烬所掌的毁灭与吞噬,却被诸天视为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嫉妒、不甘、怨恨,在岁月中不断滋生。
“凭什么你便是诸天主宰,受亿万生灵敬仰?”
“凭什么我便要被打入深渊,永世背负骂名?”
“这诸天,本就该由强弱定序,而非由蝼蚁的信念定尊卑!”
玄烬残魂眼中凶光暴涨。
“你以信念胜我一次,我便让信念,化为埋葬你的葬歌。”
他猛地一握,残魂之力尽数涌入深渊地脉。
刹那之间——
诸天万界之中,无数偏僻星域、废弃古星、深渊裂隙之中,一道道蛰伏的黑袍身影同时睁开双眼。
他们是玄渊遗民,是玄烬万年来布下的暗子。
“尊主召唤!”
“玄渊复兴之时已至!”
“诛杀永恒走狗,倾覆诸天万界!”
一道道墨色流光,自诸天阴影之中悄然窜出。
一场席卷诸天的暗流,就此拉开序幕。
幽影星。
一颗位于诸天边缘的废弃古星,灵气枯竭,星辰黯淡,平日里连仙神都不愿踏足。
此刻,整颗星球却被一层浓密的墨色雾气笼罩。
雾气之中,数十道黑袍身影伫立,周身玄渊之力翻涌,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暴戾的光芒。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黑袍之下露出的半张面容,布满墨色纹路,正是玄渊遗民中的首领——幽狱尊主。
“祖地气息已动,尊主残魂未灭。”幽狱尊主声音冰冷,“我等蛰伏万古,终于等到这一日。”
身旁一名黑袍人躬身道:“尊主,如今永恒主宰重伤昏迷,仙庭群龙无首,正是我等起事良机。只是……仙庭有苏清瑶坐镇,又有混沌魔神与至尊守护,我等实力不足,恐难正面抗衡。”
“正面抗衡?何须正面?”
幽狱尊主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面漆黑令牌浮现,令牌之上刻着玄渊祖地印记。
“我等此行,不为攻城略地,只为唤醒玄渊古阵。”
“只要阵成,祖地本源倾泻而出,别说苏清瑶,就算江玄苏醒,也挡不住玄渊吞噬诸天之势!”
众人眼中一亮。
玄渊古阵,乃是万古之前玄渊本源所留,一旦开启,可引动诸天阴邪之力,污染星辰灵脉,逆转生死法则。
一旦阵法成型,诸天万界将一步踏入黑暗。
“传令下去,分三路行动。”
幽狱尊主下令:
“一路,前往碎魔星域,唤醒第一处阵眼;
一路,潜入归墟海沟,引动深渊暗流;
一路,随我前往中州边境,扰动灵脉,牵制仙庭兵力!”
“遵命!”
数十道黑袍身影同时破空而去,墨色雾气席卷星空,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生灵哀嚎。
不多时。
仙庭。
苏清瑶正闭目凝神,持续为江玄稳固神魂,忽然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她猛地睁开眼。
千里传讯玉符骤然炸裂。
林风急促的声音传来:
“清瑶仙尊!大事不好!幽影星、碎魔星域、归墟海沟三处同时爆发玄渊气息,大量黑袍人肆虐,已屠戮数颗生命古星,镇守仙兵全军覆没!”
苏清瑶脸色骤变。
来得这么快?
她刚布下防备,玄渊余孽便已动手,显然早有预谋。
“林风,你即刻率混沌魔神驰援碎魔星域,切记不可恋战,以牵制为主!”
“萧羽,你前往归墟海沟,封堵深渊裂隙,绝不能让玄渊之力涌入诸天!”
两道命令落下,苏清瑶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紫霞流光,冲出凌霄宝殿,直奔中州边境。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中州大地,诸天核心,万灵根基。
九十九道主灵脉纵横大地,支撑着整个诸天的法则运转。
此刻,中州边境。
墨色雾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青翠山川瞬间枯萎,灵脉光泽黯淡,大地裂开一道道深渊般的沟壑。
幽狱尊主率领十余尊黑袍强者,立于虚空之上,玄渊之力疯狂涌入大地灵脉。
“嗡——”
大地剧烈震颤,灵脉之中,纯净的天地灵气被迅速污染,化作漆黑毒雾。
无数凡人与低阶修士惨叫着倒下,身躯迅速腐朽,神魂被玄渊之力吞噬。
“玄渊余孽,尔敢!”
一声清喝响彻天地。
苏清瑶持紫霞剑降临,周身仙光亿万,仙庭本源之力倾泻而下,瞬间驱散大片墨雾。
“清瑶仙尊?”幽狱尊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狠戾,“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一同献祭玄渊!”
“就凭你?”
苏清瑶眼神一冷,紫霞剑出鞘,霞光万丈,剑势纵横千里。
剑光与玄渊之力轰然碰撞。
“轰——!!”
虚空炸裂,气浪掀翻群山。
幽狱尊主闷哼一声,被一剑震退数百丈,嘴角溢出墨血。
他脸色剧变。
苏清瑶的实力,远超他预料。
“一起上!耗死她!”
十余尊黑袍强者同时扑上,玄渊锁链、黑风毒雾、吞噬法印齐齐轰向苏清瑶。
苏清瑶身姿灵动,剑光如瀑,仙力护体,每一击都精准击穿玄渊之力。
可黑袍人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玄渊之力更是连绵不绝,一时间竟陷入僵持。
更让她心惊的是——
大地之下,灵脉被污染的速度越来越快,隐隐有一道古老阵法轮廓,在中州大地之下缓缓成型。
“不好,他们在布玄渊古阵!”
苏清瑶心头一沉。
一旦阵法成型,中州灵脉尽毁,诸天根基动摇,届时就算她斩杀眼前这些黑袍人,也无力回天。
她必须速战速决。
苏清瑶咬牙,仙庭本源毫无保留爆发,眉心仙印亮起,周身化作一片璀璨霞海。
“紫霞九天,一剑镇渊!”
一剑斩出,霞光横贯天地。
“噗——!!”
数尊黑袍人瞬间被剑光击穿,身躯溃散,玄渊之力消融。
幽狱尊主大惊失色,转身便逃:“撤!阵法已成大半,目的已达!”
黑袍残余瞬间溃散,遁入虚空墨雾之中。
苏清瑶想要追击,可大地之下阵法震动越来越强,灵脉哀嚎之声响彻天地,她只能强行压下追敌之心,转身镇压阵法波动。
可当她仙力涌入大地之时,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