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瞪大了眼睛,后背完全离开了沙发靠垫。
“什么?她把自己的家烧了?”
麦考夫看着手里已经失去温度的茶杯,语调十分干瘪。
“一加仑的煤油,一盒普通的火柴。”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看着大火把整个庄园东翼吞没,全程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夏洛克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
林恩站在旁边,注意到他头顶那个深紫色的【极度恐慌】气泡稍微散去了一些,又出现一个灰白色的【抗拒】。
麦考夫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桌面撞出很轻的磕碰声。
“父母当时彻底崩溃了,他们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面对她。”
“继续留下去只会酿成更大的惨剧。于是,政府出面把她带走了。”
夏洛克抬起眼皮,紧盯着麦考夫。
“带去哪了?”
麦考夫十指交握,拇指互相摩擦。
“起初,去了一个专门收容特殊儿童的管制机构。但很快证明不够合适。常规机构不可能困住她那种级别的脑子。再后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死在了那里。”
华生追问,脸上的表情十分严峻。
“怎么死的?”
麦考夫看着华生,语气毫无起伏。
“她再一次纵火。不过这次火势失控,她没能把自己弄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夏洛克语速极快,毫不留情地戳穿这番说辞。
“你在撒谎。”
麦考夫没有反驳,反而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我是撒谎,但这出于善意。”
华生的嗓门拔高了不少,他最反感这种借口。
“这算哪门子善意?”
麦考夫坐直了身体,平时那套官僚做派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就是这么告诉父母的,编造这个故事能让他们免受更多无意义的折磨,也能向外界解释,为何连一具可辨认身份的残骸都找不到。”
夏洛克嘲弄地反击。
“顺便还能名正言顺地切断父母和她的联系,防止他们继续探望,避免给你招来更多麻烦,对吧?”
麦考夫端着架子,没有否认。
“当然,那是必要的考量之一。你们得明白,欧洛丝的精神状况极度危险,加上她远超常人的能力,没有任何一家正规机构能关住她。鲁迪叔叔动用特殊权限,搞定了所有手续。”
夏洛克身体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所以,我们的妹妹现在到底在哪,麦考夫?你到底把她关在什么地方?”
麦考夫迎上了弟弟的视线。
“有一个地方,叫谢林福德。”
华生问,“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麦考夫给出了答案。
“一个孤岛。一个安保级别达到最高,警卫最森严的绝对机密之地。”
“它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关押那些被我们称为‘无法困住之人’的危险分子。”
他转头看着夏洛克。
“谢林福德就是我们把恶魔困住的地方,那里不仅仅是个监狱或精神病院,那是个绝对封闭的钢铁堡垒。”
“建立在那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外面的世界安全。”
夏洛克继续盘问。
“所以,欧洛丝从小就被关在那座岛上?”
麦考夫点头。
“没错,她自幼就待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岛,连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天堂可能只是无知者的幻想,但我可以给你地狱的具体坐标。”
“那是你们的亲妹妹!”
华生听到这里,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指着麦考夫,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幅度起伏着。
“你把她扔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孤岛上,然后骗你父母她早就被烧死了?”
麦考夫抬头看着华生,头顶冒出一个黄色的【不耐烦】气泡。
“约翰,收起你那套普通的家庭伦理道德观。这不是亲情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隐患!如果让欧洛丝流落到外面,造成的破坏和人员伤亡你根本无法估量!”
华生还想继续痛骂这个冷血政客。
林恩却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插进了两人的交锋里。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麦考夫脸上。
“麦考夫,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坐在高处下棋的人。现在看来,你可能才是那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麦考夫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
“林恩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恩的语气很冷,没有给大英政府留一点面子。
“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谢林福德的安保级别全球最高,欧洛丝绝对不可能离开那里,对吧?”
麦考夫语气非常笃定。
“当然,我每周都会亲自过目那里的安保检查报告。”
“那么请你现在解释一下,”
林恩伸手指了指华生。
“为什么她能几个月前伪装成公交车上的女人给约翰留电话,后来又成了约翰的心理医生。”
麦考夫的眼皮跳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
“再请你解释一下,”
林恩没有停下,转头又指了指夏洛克。
“为什么你的妹妹能完美伪装成慈善家史密斯的女儿,大半夜跑到贝克街来找夏洛克?她不仅提供了一条连环杀手的关键线索,还跟夏洛克在泰晤士河边悠闲地散步了一整夜!”
麦考夫的表情僵住,握紧了伞柄,指节突起。
林恩清楚地看到,他头顶那个黄色的气泡立刻破裂,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惊慌】。
“伪装的体态、改变的口音、巧妙的叙事催眠,还有对我们所有人行踪的了如指掌。”
夏洛克大步走到麦考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兄长,
“那三个女人是同一个人,欧洛丝。”
麦考夫直接否定,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平时的修养出现了裂痕。
“这绝不可能,夏洛克。谢林福德有最严密的监控,她只隔着防弹玻璃与人交流,不管你们遇到了谁,都不可能是欧洛丝本……”
“啪啦!”
就在这时,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地从厨房方向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碎玻璃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一阵电子合成音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吾已迷失,谁人来寻?”
“老山毛榉,下方深处……”
那是小女孩的歌声,音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怪异的欢快感。
唱的正是麦考夫刚才提过的那首儿歌。
林恩眼前突然被一片红光覆盖。
系统的虚拟面板直接在她的视野中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高危预警!致命危机已触发!】
急促的电子警报声在林恩的脑子里狂响。
“东风起兮,吾求帮助。”
儿歌还在继续播放。
“十六乘六,吾之兄长,向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