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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2

    其实付致远看见了她。

    也看出她明显是有话要说,但他不想回应,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自己的妻子。

    除了因为白曼音今天也会来,还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

    她是沾染铜臭的商女,是家里包办的婚姻,是落后的封建糟粕,是他生活中最不可示人的一部分。

    如果让人知道他有一个胸无点墨,毫无才情的女人做妻子,他定会沦为笑柄。

    高洁浪漫的人生,不能有这样的耻辱。

    如果今天不是迫不得已,他也压根不会让她出现在这。

    其实从心里,他没觉得妻子会不配合他。

    她一向是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只会对他言听计从。

    就像现在。

    付致远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委屈,可她还是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后,起身给他们端茶点去了。

    付致远在心里满意她的识趣,也鄙夷她的性格。

    妻子手艺很好。

    茶点做的精美,摆拍也按着他的标准一毫不差。

    摆在长长的桌案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他们一共十几个人,在桌案两旁坐着。

    顾静言刚摆完茶点,又开始泡茶分茶。

    大热的天,她额头被热气蒸出淋漓的汗,冲花了她脸上的粉。

    有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皱眉摇头,像在看不合时宜的玩笑。

    付致远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虽说生出些不忍,也可觉得没办法。

    她本就多余涂脂抹粉,既然是粗手粗脚的佣人,就别学人家打扮招摇。

    做不符合身份的事,就是不合时宜。

    分了茶,她又到檐下烧上了水,

    热气腾腾蒸着脸,蒸的她一脸赤红,满头大汗。

    付致远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和朋友们讨论起了文学诗作。

    顾静言不时回头,像也在听着他们说话,但有人催茶,她又只能对着火扇扇子。

    正聊的热烈,院外又来人了。

    敲门声起,顾静言急忙去开门。

    比人先进院子的,是那一阵香风。

    付致远刚刚从她旁边掠过,此时却快步走到了门口,不着痕迹的把她挤到了一旁,亲自迎上了来人。

    白曼音一身米白色洋装,头戴遮阳礼帽,笑着从门外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文学的事,本就没有早晚之分。”

    付致远打趣似的宽慰一句,引着白曼音往里走,鼻畔都是她身上浪漫幽香的香水味。

    转过身,看见妻子本来赤红的一张脸有些泛了白,他才想起了什么。

    这些日子,他和白曼音走得近。

    两人讨论声诗作,总是情不自禁的越靠越近,肩膀靠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再正常不过。

    他身上的衣服就常常沾染上她的香水味。

    妻子是问过那香味的。

    他懒得应付,只说不知道,引得他妻子和他母亲说笑,说文人就是文人,连衣服上都自带香气。

    现在白曼音带着这浓郁的香气站在了妻子面前。

    有些事,可能也瞒不住了。

    付致远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娶她那天他就知道,他无论早晚,一定会和她离婚的。

    现在提倡的新思想是婚姻自由,拒绝包办。

    他没理由要葬送一生。

    特别是如今有了心上人。

    没分出太多心神,他引白曼音在自己旁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余光中,他看见妻子缓慢的走了回来,继续坐在檐下煮水。

    长长的桌案前,关于文学的探讨愈发激烈。

    白曼音最喜浪漫派诗作,和付致远有着一样的审美和观点。

    两人每每说到一处,都四目相对的笑着,看得出彼此对对方的欣赏。

    在场其他人也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情愫,感叹着才子佳人,乐见其成似的把人更往一块凑。

    这些都被当佣人忙碌在一旁的顾静言看在心里。

    那个带着相机来的记者还特意给两人拍了合影,又给其余各位也拍了照。

    聊到兴起,他们要开始动笔写诗了。

    那些顾静言精心准备的茶点没被怎么动过,又喊她来撤下去。

    顾静言心疼自己这一白天的功夫,怕磕碎碰碎,一碟一碟的往下撤。

    急得他们扯过托盘,七手八脚的往上丢。

    “轻些,碰坏了就不好入口了。”

    顾静言忍不住道了句,引得付致远呵斥了句,“在精美的食物也不过是果腹之物,我们追求的是灵魂的富足,你不懂就不要多说话,快点撤干净。”

    顾静言不说话了,端着那一拖盘的零碎茶点,低着头松了下去。

    回到檐下继续烧水,白曼音的茶又没了。

    白曼音不让付致远再倒茶,“你这拿笔的手,怎么能给我倒茶喝,那不是有佣人吗?让佣人倒吧。”

    其他人也道:“是啊,让佣人来吧,正好我这杯茶也空了。”

    付致远看了眼妻子,发现她跟没听见一样在愣神,低声喊了声,“顾静言,添茶了。”

    “静言,静言思之,这两个字取得还不错,不像是家里不通文墨的。”

    有人随口说了句,也引得更多人看向了她。

    顾静言唇边僵硬的动了动,“我父亲是读过书的,也做过秀才。”

    如果不是读过书,做过秀才,最看重文问,也不会宁愿搭上不少嫁妆,也要把她嫁给付致远。

    看她一个佣人还是个秀才后代,在场的几个人来了兴趣。

    像在考一位刚入学的稚童,随口提了句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

    “那你平日可读书?可读过雪莱的诗?”

    顾静言一愣,往付致远和白曼音并肩坐的地方看了眼,攥着手嗯了一声。

    付致远知道,妻子是读过些诗作的。

    她嫁给他后,察觉得出他对她的冷漠。

    很长一段时间,她有空就拿着书看。

    还常常拿着书来请教他问题。

    可她的那些问题,在付致远眼里根本懒得回答。

    像在教刚启蒙的小孩读书一样,无聊无趣浪费时间。

    每次他都不给好脸色,时间一长她就不问了,但也能看见她空余时捧着书读。

    只是付致远只当她在装样子。

    听他们问起,付致远怕她表露出自己的无知,更怕她表露无知的同时,说漏嘴,让人知道他们是夫妻。

    他那好友不知他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雪莱在《诗辩》中说,‘诗人是世界的立法者’,这句话你怎么看?”

    顾静言刚要开口,付致远冷声打断。

    “她能怎么看?她一个只认得几个字的佣人,比起雪莱,她更关心的是市场的菜价,或者雪莱每日买菜要花几个铜板。”

    在场的人听他说完就笑开了。

    哄笑声中,相机又闪动了一瞬。

    这一幕因此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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