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地球的另一端。
漫天黄沙飞舞的戈壁滩地下深处,五九一基地新实验室内。
方为民已经完成他的任务顺利赶到了这里,跟曲令颐几人汇合了。
墙上挂着一幅足有两米多宽的巨大防空地图,曲令颐静静地站着前面。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图钉标注着现有的防空阵地和雷达盲区。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要在天上划定绝对禁区的宣告,还在空气里微微回荡。
会议桌旁,陈默、方为民、陆正阳几个人屏住呼吸。
他们太了解她了。
曲令颐从来不说废话,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意味着一项足以颠覆现有工业体系的庞大计划即将启动。
“战机的气动外形和飞控系统,我们有‘燎原一号’做支撑,不是问题。”
曲令颐转过身,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引擎截面图,
“真正卡脖子的,是材料。”
“我们需要能承受两千度以上高温,还能在每分钟数万转的离心力下不断裂的单晶涡轮叶片。”
陆正阳看着那个截面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本身就是机械和材料领域的专家,自然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
“曲工,这太难了。”陆正阳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咱们现在的冶炼技术,连最基础的高温合金都还在摸索。”
“西方在发动机叶片上用的是定向结晶技术,技术壁垒封锁得死死的。”
“咱们光是搞明白配方,恐怕就得好几年。”
曲令颐手里的粉笔没停,一行行代表着分子晶格结构的排列公式在黑板上迅速成型。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停顿,仿佛这些常人看来如同天书的公式,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我们不需要搞明白他们的配方。”
曲令颐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因为他们的方法从一开始就是妥协的产物。”
方为民在下面疯狂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紧紧盯着黑板上的晶格结构,试图跟上曲令颐的思路。
“他们的定向结晶,只是让晶界平行于受力方向,减少横向断裂的风险。”
“但只要有晶界存在,就永远有薄弱点。”
曲令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消除晶界。用熔模精密铸造结合螺旋选晶法,直接拉出单晶体。”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看着曲令颐的背影,心里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一直负责化学和提纯方面的工作,非常清楚要实现这种“单晶体”的苛刻条件。
这需要在真空环境下,对温度场进行极其变态的精确控制。
任何微小的扰动,都会导致杂散晶粒的产生,整炉材料直接报废。
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理论,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默,这部分材料的提纯交给你。”
曲令颐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直接开始下达指令,“我需要高纯度的铼和镍。提纯方案我已经写好了,下午去我桌上拿。”
“明白。”陈默立刻挺直了背脊。
只要有曲令颐的方案,他就有绝对的信心把东西搞出来。
安排完战机引擎的基础工作,曲令颐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一摞厚厚的数据报表上,那是方为民最近做的推演计算。
“方为民。”曲令颐放下茶缸。
方为民立刻站了起来,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根据你的推算,大洋彼岸拿到那份‘多束电子束平行写入’图纸到现在,进度应该到哪一步了?”
方为民翻开自己手边的一个黑皮本,扫了一眼上面的折线图,语气笃定。
“曲工,按照西方现有的工业基础和资金投入速度,他们在这个月初应该已经组装出了原型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正卡在八束电子并发的磁场干涉临界点上。”
方为民说到这里,嘴角极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
他亲自验证过曲令颐给出的那个数学模型。
那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图纸,那就是一个披着完美逻辑外衣的无底洞。
多束电子在微观尺度下的干涉,本质上是一个非线性混沌系统。
在没有超级计算机进行实时动态补偿的情况下,哪怕是用尽当时全球所有的算力,也无法建立一个稳定的控制方程。
西方以为捡到了通向未来的钥匙,实际上是抱住了一颗随时会抽干他们血液的定时炸弹。
曲令颐点了点头,对这个进度并不意外。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设的轨道运行。
“他们不会轻易死心的。沉没成本太高,就算察觉到不对劲,也会硬着头皮继续往里填钱。”
曲令颐拉开抽屉,拿出几页写满英文和公式的手稿。
“是时候给他们最后一点‘启发’了。”
方为民接过手稿,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论非线性电磁场中多束粒子干涉的无解性边界》。
通篇没有任何对西方技术的指名道姓,纯粹是从最基础的物理和数学层面,严丝合缝地证明了一个结论:在现有的硬件控制条件下,多束电子的平行稳定写入,在物理学上是一个伪命题。
这篇论文要是发表出去,就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判了西方那个耗资数千万的半导体项目是个彻头彻尾的死胎。
“曲工……这篇论文一旦见刊,对面的学术界和投资界恐怕要发生大地震了。”方为民咽了口唾沫。
这太狠了。
先用假图纸骗对方入局,消耗对方的资金和研发精力,等对方泥足深陷、进退两难的时候,再用一篇无可辩驳的学术论文直接在对方的老巢引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找个中立国的物理学权威期刊,匿名投出去。”
曲令颐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交代去扔一袋垃圾,“他们想要用技术封锁锁死我们,总得付出点学费。”
“是!”方为民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立刻转身去办。
曲令颐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大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对面的狗急跳墙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她很清楚,西方那帮资本家在看到这篇论文前,一定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比如,派人来查探虚实。
不过,基地外围的安全,她不需要操心。
那是严青山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