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发现,林青砚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林青砚是什么样的。
是恨不得走到哪跟到哪,占有欲爆棚的女人。
她把他当成不能被任何人染指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着,放进最精美的匣子里,锁上最牢固的锁。
然后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身藏着,谁都不给看。
林青砚甚至还想过要把他关进小黑屋。
她怕他被人抢走,怕他被人惦记,怕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勾了去。
这种不安全感让林青砚像一只护食的母狮子,时刻紧绷着,时刻警惕着。
时刻准备着对胆敢靠近的人亮出獠牙。
可现在呢?
现在的林青砚放开了。
她不再焦虑,不再紧张,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绷着一根弦。
甚至不再想着把顾承鄞关进小黑屋。
现在的林青砚可以安心地睡自己的觉,完全不管顾承鄞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会用惊人的气度与胸怀去接纳与包容。
当然,只有对顾承鄞才会这样。
在外人面前,林青砚依然是清冷疏离的惊蛰仙子。
在九天之上冷眼俯瞰众生,不染一丝尘埃。
这大概就是外冷内齁了。
外表是冰天雪地,冷得能冻死人。
内里是蜜糖罐子,甜得能齁死人。
可无论是不是,对于顾承鄞来说,这都让他的取舍变得更加艰难。
因为本就完美的林青砚,现在变得更加完美了。
以前的她,完美是完美,可那完美里有刺。
占有欲,不安全感,执念等等。
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则美矣,可伸手去摘的时候,会被扎出血。
顾承鄞可以在这些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这些刺中保持清醒,在这些刺中提醒自己。
而现在,这些刺被林青砚自己一根一根地拔掉了。
露出里面最柔软,最脆弱,最经不起伤害的真心。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交付,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也比任何刀枪剑戟都要致命。
因为顾承鄞可以对敌人保持警惕,可以对对手保持戒备,可以对心怀不轨的人保持距离。
但他怎么能对所有的刺都拔掉,把最柔软的真心暴露出来,且信任毫无保留的林青砚警惕呢?
这太难了,他只会被她打动,被她融化,然后一点一点的陷进去。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林青砚将会是他飞升最大的劫难以及阻碍。
这不是在贬低,更不是在说不好。
而是在体现林青砚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重到哪怕是顾承鄞,他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修仙路上从未被任何事情绊住脚步的人。
都必须无比认真地对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林青砚是飞升最大的劫难,是因为她让他不想飞升。
林青砚是飞升最大的阻碍,是因为她会让他觉得。
留在这个世界上,比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更有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顾承鄞是真的不想伤害林青砚。
甚至别说伤害了,哪怕让这位仙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都可以说是罪大恶极。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完美,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
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愿意为他拔掉自己身上的刺。
愿意把自己最柔软的真心暴露在他面前。
真的会有人忍心让林青砚受委屈,让她难过,让她一个人嘛?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这个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只不过刀是林青砚的温柔刀,剐是林青砚的绕指剐。
而此刻,这个让顾承鄞越来越无法放下,越来越不想伤害的仙子。
正窝在他怀里,用软糯的语气撒娇讨好。
顾承鄞则选择了正面硬刚:
“小姨,你就不怕下不了床?”
林青砚本来还想口嗨一下。
反正口嗨完了,她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说。
但直觉拦住了她。
如果她真的应下了,顾承鄞恐怕会全力以赴。
然后就真的会下不了床,甚至别说今天,可能好几天都下不了。
所以林青砚不能应下,今天有正事,她不能下不了床。
神都今日会来很多人。
不是普通人,不是朝堂上的大臣,市井里的商人,而是修仙界的各大宗门代表。
太合战是天师府的大事,也是整个修仙界的盛事。
那些平日里隐于深山,不问世事的修仙宗门,都会派出代表前来观礼。
所以里面一定会有金丹真人。
他们来,不是为了看太合战本身。
而是为了看天师府的实力,看未来太合的气度。
看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力量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强大。
作为天师府的最强战力,林青砚必须亲自坐镇,以确保不出任何乱子。
这是天师府惊蛰的职责,所以她不能因为下不了床而缺席。
无论是顾承鄞还是林青砚,两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林青砚认怂了。
就像她从来没有写过的输字,被顾承鄞写满了一身一样。
从来没有写过的怂字,同样也被顾承鄞写满了。
只不过输字是写在外面,而怂字是刻在里面的。
林青砚讪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皮,几分狡黠,还有几分任性的掩饰。
她从顾承鄞的怀里退了出来,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快到她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下床,穿鞋,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逃。
好像慢一步就会被顾承鄞抓回去按在床上。
“哎呀,我去看看曌儿收拾得怎么样了。”
林青砚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然后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顾承鄞坐在床上,看着林青砚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现在算是知道要怎么对付这几位了。
就得硬碰硬,就得按住她们的头,让她们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只有碰到让她们浑身无力,不得不求饶的时候,才会真的安分老实下来。
跟需要仔细打理自己的美人们不同。
顾承鄞下床穿上衣服,就算整理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简单,利落,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当他从楼上下来时,洛曌和林青砚都坐在梳妆台前认真收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