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大明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是武将。
随军出征的队伍里,还有一群负责记录军功、起草公文的文官。
其中有几个从国子监出来的酸腐御史。
他们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书,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
这段时间。
他们亲眼目睹了工地上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看着异族战俘成片成片地死在路基下。
他们的圣母心彻底泛滥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有伤天和!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文臣,在营帐里痛哭流涕,觉得大明仁义之师的名头彻底被败光了。
于是。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酸儒,互相搀扶着。
满脸悲愤地来到了哈密城中军大帐的外面。
“扑通!”
几个人一排跪在了大帐外的青石板上。
直接长跪不起。
“秦王殿下!”
带头的御史扯着公鸭嗓子,凄厉地嚎叫起来。
“微臣泣血死谏!”
“殿下大兴土木,虐杀百万生灵,此举犹如桀纣之暴啊!”
“恳请殿下停工!放那些俘虏一条生路,以彰显我大明天朝上国的仁德之心啊!”
大帐内。
朱樉正盘腿坐在一张软塌上。
他的面前,放着那把重达百斤、砍了无数人脑袋的精钢大刀。
他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油脂的破抹布。
正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雪亮的刀锋。
听着外面那群酸儒像哭丧一样的嚎叫声。
朱樉擦刀的手顿住了。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原有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烦躁到了极点的暴虐。
“娘的。”
“一群吃饱了撑的废物,也敢来管俺的闲事。”
朱樉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身旁的百斤大刀。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战鼓般在青石板上响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帐门口。
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牛皮门帘。
轰!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血腥煞气,夹杂着战场上千百次杀戮积累下来的恐怖威压。
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轰然扑向了跪在外面的那群酸儒。
一场针对大明内部圣母心泛滥的极致整顿。
即将拉开帷幕。
正午时分。
西域这片古老的戈壁滩,彻底变成了一个闷热的巨大蒸笼。
天上的太阳毒辣得仿佛要往下滴淌滚烫的铁水。
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和黄沙,被烘烤得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隔着老远看去,空气在骇人的高温下剧烈地扭曲升腾着。
远处的铁路工地上。
哪怕隔着几里地,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以及几十万异族战俘犹如濒死野兽般的哀嚎声。
这些声音混合在狂风中,交织成了一首分外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此时此刻。
哈密城内,大明中军大帐外的那片宽阔空地上。
三个穿着青色丝绸官袍的随军御史,正端端正正地跪在滚烫的沙石地面上。
这三个文官都是从国子监出来的饱学之士。
平日里在京城,那也是喝着雨前龙井、红袖添香的风雅人物。
何曾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地面的温度早就超过了沸水,隔着薄薄的布鞋底,把他们的膝盖烫得全是燎泡。
但他们依然梗着脖子。
双手死死地举着写满长篇大论的奏折,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早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把胸前的仙鹤补子都给染红了。
“秦王殿下啊!”
带头的那个老御史,扯着嘶哑的公鸭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大帐方向嚎丧。
“微臣泣血顿首!”
“此等暴政,简直犹如夏桀商纣在世,有伤我大明天朝上国的体面呐!”
“那可是整整一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老御史哭得浑身打摆子,满口的仁义道德在风沙中回荡。
“圣人云,仁者爱人!”
“殿下用百万生灵的血肉去填埋路基,此举暴虐无道,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若是再不悬崖勒马,必遭天谴,大明将士也会跟着蒙受厄运啊!”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御史也跟着疯狂磕头。
哭天抢地,仿佛朱樉成了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而他们则是拯救苍生的活菩萨。
就在他们哭得最起劲的时候。
轰!
大帐那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一只粗壮犹如水桶般的大手,一把粗暴地扯开!
连带着半边固定的木架子,都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直接扯得粉碎。
碎木头渣子噼里啪啦地砸落一地。
紧接着。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血腥煞气,夹杂着战场上千百次杀戮积累下来的死亡威压。
犹如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扑向了跪在地上的三个文官!
朱樉走出来了。
他根本没穿上衣。
浑身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肌肉上,还挂着刚才喝羊肉汤出的热汗。
宽阔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的骇人伤疤在烈日下显得分外狰狞。
他的右手,随随便便地倒提着那把重达百斤的精钢大刀。
沉重的步伐迈开。
咚!咚!
每走一步。
那双穿着黑面千层底布鞋的大脚,就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硬生生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地面都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大刀的刀尖在青石板上拖拽着。
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刺眼的火星子一路飞溅,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瞬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那三个御史的脖子。
他们刚才还喊得震天响的哭声。
犹如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切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全身上下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天谴?”
朱樉走到那老御史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铁塔,直接遮蔽了老御史头顶的阳光,投下了一片让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呸!”
朱樉极其粗鲁地往旁边的沙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那张透着质朴却又残暴无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森寒的冷笑。
“你们这帮吃饱了撑的废物,也配跟俺提天谴?”
朱樉将手里的大刀随手往地上一插。
咔嚓一声!
百斤重的精钢大刀,犹如切豆腐一样,大半个刀身直接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