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闭着眼没接话。
秦璐不死心,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你别装睡啊,我都看出来了,你呼吸都不匀称,肯定在想事!别逃避!”
"……没什么。"
楚潇潇声音闷闷的敷衍道。
"放屁。"
秦璐翻了个身,理疗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柳溪月跟你说完话,你转头就把浴袍脱了,没什么能有这么大效果?快如实招来!”
柳溪月趴在另一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依旧闭着眼,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神秘。
"我教她四个字。"
秦璐瞬间来了精神,脖子使劲往柳溪月那边伸。
“哪四个字?快说快说!是不是什么‘主动出击’‘大胆去爱’之类的?”
柳溪月缓缓睁开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别怕,去做。"
秦璐一愣,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扭头看向楚潇潇。
楚潇潇的后背还是一动不动地趴着,可攥着毛巾的指尖,却狠狠拧出了一个褶皱。
理疗师的掌根推到她腰侧时,恰好按到一个结节点,楚潇潇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闷哼了半声。
理疗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收了力道轻声道歉。
“抱歉,这个位置结节比较严重,我轻一点。”
楚潇潇把额头抵在折叠的毛巾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心底的情绪却在悄悄翻涌。
秦璐趴在隔壁床上,脑袋歪过来看着柳溪月。
“就这四个字?这也太简单了吧,能有什么用?”
“四个字够了。”
柳溪月重新闭上眼,两只手搭在按摩床边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潇潇这种人,性子硬,道理都懂。”
“你跟她讲十万字的道理,不如给她一句能戳进心底的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缺的从来不是勇气,是有人替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告诉她,不用一直硬撑,也可以试着软弱,试着往前走一步。”
秦璐咬着嘴唇琢磨了一会,随即猛地一拍按摩床,语气激动。
“那她什么时候做?今天?现在?要不我们做完SPA,直接把陆远叫过来,让她当面说!”
理疗师被她这一拍吓得手一抖,精油差点洒出来,无奈地轻声提醒。
“女士,您能不能慢一点,别突然用力,会影响按摩效果的。”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秦璐缩了缩脖子赶紧放轻声音,但脑袋依旧歪着,盯着柳溪月不放。
柳溪月无奈道。
“你急什么?催熟的果子不甜,感情这回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可我就是急啊!”
秦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再这么磨下去,等潇潇鼓起勇气,陆远头发都白了。”
“当事人比你还不急呢,你瞎操心什么。”
柳溪月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腕上,目光落在楚潇潇的后背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楚潇潇闭着眼趴在按摩床上,整个人看着十分松弛。
理疗师的手法很专业,力道从背部中枢沿脊柱两侧往外推。
她的肩胛骨附近僵得厉害,被掌根碾过的时候都会产生闷声。
“女士,您的肩颈比同龄人紧很多,平时伏案工作很多吧?”
“长期下来很容易积劳成疾的,建议您平时多放松,少熬夜,注意劳逸结合。”
理疗师一边按摩,一边轻声提醒。
“嗯。”
楚潇潇应了一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柳溪月刚刚说的话。
“别怕,去做。”
做什么?怎么做?难道真的要走过去,跟陆远说“我喜欢你”?
她可以在庭审时舌战群儒面不改色,可一想到要站在一个男人面前,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喜欢,胃就开始抽,心底的窘迫与不安也会随之涌上来。
这太荒谬了,也太不像她了。
理疗师的掌根推到腰窝的时候,楚潇潇被按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这个位置的筋膜粘连比较严重——”
“没事,继续。”
这时旁边的秦璐忽然换了个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嗓门的催促,而是难得认真。
“潇潇,我说句掏心窝子的。”
“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女人,就是你。”
楚潇潇没动,却悄悄竖起耳朵等着她的下文。
隔壁床上柳溪月睁开了一只眼。
“你做公益七年,帮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
“打官司有时候连律师费都不要,跟那些没良心的蛆一样的人死磕,累了、委屈了,也从来不肯跟我们说一句,总是一个人扛着。”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硬,但你也比我们所有人都缺一样东西。”
楚潇潇把脸从毛巾里微微侧出来,半张侧脸对着秦璐,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轻声问道。
“缺什么?”
“缺一个你愿意在他面前软下来的人。”
秦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你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人靠近,可你心底也想有人能接住你的脆弱,能让你不用一直硬撑,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去,Spa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理疗师推按的细微声响。
楚潇潇没回话,但秦璐注意到她放在按摩床边沿的右手,五指慢慢松开了,显然是被说中了心底的软肋。
苏雨柔趴在最里面那张床上,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柔声补了一句。
“璐璐说得对。”
“潇潇你什么都扛得住,唯独不会示弱,也不会主动。”
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可有时候示弱不是输,是给对方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楚潇潇的肩胛骨动了一下,后背先是紧紧绷了一下,接着又慢慢放松下来。
理疗师察觉到肌肉的变化,手上力道又轻了两分。
柳溪月这时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
“其实陆远今天在池子里说的那句话,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