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辰随即把药碗搁在桌上,眉心微微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觉:“萧逸,你不会对阿桃做什么了吧?”
萧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你别乱说!
我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
只是帮桃儿擦了擦脸和手而已,你别乱想!”
谢景辰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目光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地从萧逸脸上刮过。
片刻后他才微微点头,语气却依然不咸不淡:“那就好。”
心想萧逸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有违礼法的事情来。
至少他应该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谢景辰端起桌上的醒酒汤,试了试温度,道:“麻烦萧兄你让开一下,我要给阿桃喂醒酒汤了。”
萧逸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碗:“醒酒汤还是我来喂吧。
毕竟您乃皇子,金尊玉贵,这种照顾人的活还是让我们这样的粗人来做好一点。
您养尊处优惯了,怕是做不来这样伺候人的活。
等一下要是烫着您就不好了。”
谢景辰手腕一转,轻轻巧巧地避开了萧逸的手,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不必了。
这醒酒汤是我亲自熬的,这活我都会做,更何况只是喂人吃药这样的小事情,我更是不在话下。
你别忘了,我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也给我母后侍疾过的。”
“就算是这样,您是王爷,还是不能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有萧某在,还是不劳烦王爷了。”
“萧兄,现在在外面,你就别一口一个王爷了。
还有这喂药之事,你就别和我争了。
阿桃现在身子正是难受的时候,早些把药喝下去才好。”
萧逸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桃儿,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觉得不舒服。
他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再去抢,但人也没走,就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两眼紧盯着谢景辰的一举一动,活像一只护食的猫。
谢景辰也不管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把桃儿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端着碗,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鸟雀:“阿桃,来,把醒酒汤喝了。
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桃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本能地张开嘴。
谢景辰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等一碗汤喂完,他用自己随身带的锦帕,
动作轻柔地替桃儿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
那帕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一枝淡雅的青竹,他毫不在意地沾上了药汤。
萧逸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手里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一把拉起谢景辰的手臂,压低声音怒道:“谢景辰!
你怎么能对桃儿做那么亲密的动作?”
此时的萧逸妒忌的发狂,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唤了北王的名讳。
谢景辰被他拉起来,神色却依旧从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他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萧兄,你方才不也给阿桃姑娘擦脸擦手了?
怎么,只许你这样干,不许我来?
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你……”
萧逸一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道,“我和桃儿的关系不同于你!”
“哦?”
谢景辰挑了挑眉,目光平静地看着萧逸,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如何不同,萧兄倒是说个分明。
你现在不是阿桃的情郎,当然我也不是。
所以咱们两个,在桃儿眼里,怕是一样的吧!
那一晚她在院子里说的话,你我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她谁都不喜欢。
这话,萧兄不会忘了吧?”
萧逸仿佛被人在心口捶了一拳,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他松开了抓着谢景辰衣袖的手,沉默片刻,才低声说了句:“那……那我也比你强。
我和桃儿相识得早,我们还经历过生死。
我们之间的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景辰,脸上毫无惧色,像是已经把话挑明了,往后就各凭本事。
谢景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
“萧兄,你这样说我和阿桃姑娘的情义可不比你少。
阿桃不仅救过我的命,她之前给我疗伤,还看了我的身子。
貌似她还挺欣赏我的身材。
你说我是不是得要阿桃为我负责啊?”
“哦,对了,不止这些,还有呢……
她还亲手煮了鸡蛋面给我吃,那味道绝了。
她还给我炖排骨汤喝。
她还陪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萧兄,这些她可为你做过?”
谢景辰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和得意。
萧逸听到这些气得咬牙切齿,最后逼出一句话,“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她不是对你有好感,她只是心善,不想见死不救而已。
哪怕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她也会救的。
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还有,我不准你用王爷的身份去逼迫桃儿,要不然我跟你拼命。”
谢景辰认真地看着萧逸,郑重其事地说道:“萧兄,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谢景辰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以身份压人,更不会逼迫桃儿做任何她不愿的事。
如若有一天,桃儿她亲口说她喜欢你,我谢景辰说到做到。
自愿退出,绝不纠缠。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义妹,我护她一世周全,绝无二话。”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语气诚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正之气。
他虽然对桃儿心生爱慕,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他自幼读圣贤书,岂能做出仗势欺人之事?
若真那样做,和他那个阴鸷跋扈的好皇弟谢景行又有什么分别?
萧逸没想到谢景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怔了一怔,眼底的敌意渐渐消退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也正色道:“那行,希望王爷记住今日的话。
当然,我萧逸也亦是如此。
那咱们两个公平竞争。”
“好,公平竞争。”
谢景辰伸出手来。
萧逸看了看那只手,略一犹豫,还是握了上去。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一握,算是君子之约。
两人各自松开手,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的桃儿。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不知梦里见到了什么。
萧逸低声道:“王爷,咱们出去吧。
在桃儿屋里待久了,于她名声不好,传出去让人说闲话。”
谢景辰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出去吧,让她好好睡一觉。”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桃儿的房间。
萧逸走在后头,顺手带上了门,怕外头的喧闹声吵着她。
谢景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柔和了一瞬,才转身大步走回了席间。
院子里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清风和新娘子已经入了洞房,外头的人还在热闹地喝着酒。
两人回到各自的席位上,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继续和乡亲们推杯换盏。
只是偶尔,他们的目光会不经意地看向桃儿屋子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