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青办公室里。
陈青端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神色凝重得仿佛凝了霜,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许忠义。
“忠义,你以打理生意为由动身去香港,再低调转道重庆,替我办一件要紧的事。”
许忠义躬身道:“请陈先生吩咐。”
“查一查我的妻女,到底是生是死。重庆究竟出了什么事,若是……若是没了,你便如实回我;若是还活着,务必查清她们如今身在何处。但凡能把人捞出来,多少钱我都不在乎,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若是实在办不到,你也务必回来,把实情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许忠义身形一正,脸上满是郑重,对着陈青深深颔首:“陈先生放心,此事我必定拼尽全力去办,定给您一个确切的结果,绝不半分含糊。”
说罢,许忠义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陈青靠回椅背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头沉甸甸的,妻女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揪心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该死的王天风,还是让他死的太痛快了。
没过片刻,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刺破安静。
陈青伸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小男温婉的声音,约他中午一同用餐。
陈青心中了然,定是那位代号“国王”的特使发消息了,李小男要把接头地方告诉他。
两人当即敲定,中午在霞飞路的红房子西餐厅碰面。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梁仲春夹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手中的任命书径直递到陈青面前:“陈主任,您看看这个,得劳您签个字。”
陈青随手接过,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头微挑。
梁仲春见状,递过一张请柬,开口解释:“特高课新来的机关长木内影佐,任命了他的学生徐天,做76号的副主任!还捎了话,晚上在望海楼摆了酒,邀请您,还有76号各处的处长一同赴宴。”
陈青将任命书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无波:“徐天是他的学生,木内影佐刚上任,在76号安插自己的人手,也算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我的陈主任哎,您可别跟我装糊涂了!”梁仲春满脸的忧心忡忡,“他这哪里是安插人手,分明是要一步步把你我架空,夺了咱们手里的权啊!”
陈青抬眼看向梁仲春,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梁主任,有时候啊,糊涂点反倒省心。你只管捞你的钱,过你的舒坦小日子,岂不快活?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便是了。”
梁仲春愣了愣,上下打量着陈青,啧啧两声:“要说也是……陈主任您这是转性了?从前的您,可不是这般与世无争的性子。”
陈青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抹悲凉:“从裘庄回来那一日,我就什么都看明白了。咱们给日本人卖命,就算拼尽全力,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条可有可无的狗,一文不值。反倒能力越强,越被他们视作隐患,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我妻子李宁玉,密码天才,到头来被冤枉成老鬼,含冤而死;金生火、吴志国、白小年,哪一个不是出类拔萃?包括富可敌国的顾民章,又能如何?到头来,一个个落得什么下场?没一个有好结果。”
“所以啊,”陈青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心灰意冷,“往后我就跟梁处长您学,只管捞钱混日子,其他的事,谁爱折腾谁折腾,谁爱怎样便怎样,我一概不管了。”
梁仲春听得唏嘘不已,叹了口气:“陈主任这般心灰意冷,也是情理之中。可这木内影佐,行事也太反常了,按道理说,该是咱们76号给他接风洗尘,他反倒反客为主主动设宴,怕是来者不善呢。”
陈青知道,梁仲春是心里没底,来他这里拉统一战线来了,冷笑一声:“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退是退不了的,他木内影佐是东京来的过江猛龙,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梁主任在上海这么多年,还怕他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梁仲春拿着陈青签好字的任命书,躬身告辞离去。
随后一上午处理海关各种琐事,终于快到了中午,他下楼开车前往法租界霞飞路的红房子西餐厅。
霞飞路的梧桐影影绰绰,红房子西餐厅的鎏金招牌泛着温润的光。
陈青把车停在门口,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法币,递向门口殷勤跑过来的青帮泊车小弟,顺带将车钥匙一并交了出去。小弟接过钱和钥匙,把车开往停车场。
推门而入,陈青一眼便望见靠窗卡座里的李小男。
她身着一袭素色旗袍,正支着腮望向窗外,见陈青进来,立刻扬起笑脸招了招手。
陈青落座后,抬手唤来服务生,语气从容地点单:“一份法式焗蜗牛,番茄牛尾汤,法式鹅肝,两份七分熟的芥末牛排,再开一瓶你们店的招牌红酒。”
菜还未上,李小男便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起片场的琐事。
不多时,方才的泊车小弟将车钥匙送回,恭恭敬敬放在桌角,便躬身退了出去。
待精致的法式菜肴一一端上桌,两人执起刀叉,方才收了闲谈的神色,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国王发来密电,接头时间定在周日上午十点,地点在法租界跑马场观众席。”李小男切着鹅肝,低声道,
“对方穿黑西服、系红领带、戴墨镜,你手持当日赛马指南,上前问他‘先生,需要一份马经吗’,他若回‘一曲忠诚的赞歌”,你便答“甘洒热血谱春秋”,他自会将胶卷夹在钱里交给你,接头便算完成。”
陈青握着刀叉的手微顿,点头记牢,随即沉下声音:“我知道了。另有一事,你让总部联系重庆那边帮我查清楚。”
“你说。”。李小男道。
“我以前有一位女人叫杏儿,还有一个女儿,当年被王天风强行掳去了重庆。我想知道她们母女如今是生是死,你联系总部,托人往重庆那边查一查实情。”
“放心,我今晚便发报联系总部,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李小男郑重应下。
一餐饭毕,两人起身走出红房子西餐厅。
陈青再次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示意他去把车开过来。
小弟应声快步走向停车场,不多时,远处传来汽车打火的轰鸣,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餐厅的玻璃全部被震碎,陈青那辆奔驰轿车瞬间炸成一团火球,残骸飞溅,泊车小弟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葬身火海。
陈青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瞬间裹住全身。
不等他反应,街边原本看似闲散的路人骤然变脸,十几名杀手拔枪出鞘,嘶吼着朝他直冲而来,密集的子弹瞬间破空而至,全都往陈青身上射过来。
避无可避之际,陈青猛地将李小男紧紧揽入怀中,沉声低吼:“抓紧我,千万别松开!”
李小男闻言,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间,陈青体内的幻影猫自动启动,子弹呼啸着穿过两人的身体,尽数砸在身后的餐厅木门上,打得门板千疮百孔,在旁人眼中,竟像是子弹刻意绕开了他们二人。
下一秒,陈青手中凭空多出两把汤姆逊冲锋枪。
他现在拥有空间,里面早已在其中备足了各式军火。
这款被美国黑帮奉为神器的枪械,火力凶猛、射速惊人,最适合这样近距离的街头遭遇战。
陈青扣动扳机,双枪同时喷出炽烈火舌,弹雨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杀手接连中弹,血肉横飞,顷刻间便被打成筛子。
街对面的楼顶,飓风队队长陶大春趴在房顶阴影里,紧握毛瑟98k狙击枪,瞄准镜死死锁住陈青的头颅,指尖扣动扳机:“砰!”
子弹精准射向陈青的眉心,却径直穿透了他的脑袋,砸在后方的墙壁上,只留下一个弹孔,陈青竟毫发无伤,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陶大春愣了愣,瞳孔骤缩,飞快拉栓上膛再开一枪,结果依旧,子弹穿透陈青的身体,未伤他分毫。
直到换了三个弹夹,陈青的冲锋枪火舌才渐渐停歇。
陶大春眼睁睁看着自己布下的必杀之局彻底溃败,十几名精锐军统杀手尽数横尸街头,只能咬着牙撤退。
他护着李小男,快步退入混乱不堪的红房子西餐厅,店内食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躲藏,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楼顶的陶大春面色铁青,满心不甘却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咬牙收起狙击枪,趁着混乱悄然撤退。
餐厅内,陈青快步走到前台,抓起电话拨通号码:“梁仲春,我在霞飞路红房子西餐厅遭人伏击,立刻带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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