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沪上秋霖初歇,虹口机场,一架绘有旭日旗的军用飞机缓缓滑停,螺旋桨声渐歇,舱门吱呀打开。
为首之人身着笔挺藏青色军官服,肩缀大佐肩章,正是新任上海特高课机关长木内影佐。
他抬手理了理军帽,目光扫过机场外戒备森严的日兵,缓步走下舷梯。
身后紧随三人,皆是腰佩军刀的日军军官:左侧是身形挺拔、神色肃穆的副官长谷真一少佐,腰间挂着通讯器,步履沉稳;右侧两人,一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是即将接任特高课情报处处长的高岛三木,另一人则留着短须,神情阴鸷,乃是电讯处处长安井次郎,四人身后,还跟着数名携带机密文件的勤务兵。
“上车。”木内影佐声音低沉,率先登上一旁等候的几辆黑色轿车。
长谷真一与高岛四郎、三木长川依次入座,引擎轰鸣,车队径直驶向位于虹口的宪兵司令部。
特高课直属于宪兵司令部,木内影佐履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顶头上司,宪兵司令部司令官三浦三郎。
车队驶入宪兵司令部大院,日式庭院的枯山水景致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却无半分闲适氛围。
木内影佐一行人步入正厅,三浦三郎早已等候在此,这位日军大佐身着和服外罩军袍,面色沉肃,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侍女端上热茶,青瓷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三浦三郎挥退左右,厅内只剩四人,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影佐,咱们就不必客套了。上一任课长龙川肥源,谁能想到竟是红党安插的钉子!他一手策划了特高课内部清洗,情报处、电讯处的骨干几乎被屠戮殆尽,又搞了一次裘庄捉鬼,76号的核心人员也未能幸免,密码天才李宁玉、情报处长金生火双双殒命,就连船王顾民章,也死在了他手里。”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特高课如今已是千疮百孔,重建谈何容易。你此番来,是想要人还是要权,尽管开口,我这里全力支持。”
木内影佐目光微凝:“三浦将军,上海的局势盘根错节,龙泽肥源的余孽尚未肃清,红党地下党与军统残余势力交织,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此番赴任,我想要一个人。”
“但说无妨。”三浦三郎颔首。
“宪兵司令部参谋徐天。他是我昔日的学生,深谙情报分析与局势研判,我想调他前往76号任职,如此方能暗中掌控76号动向,防止再出内鬼。”
三浦三郎闻言,眉头舒展,当即拍板:“徐天?我知道此人,行事缜密,能力确实出众。他父亲与我曾是陆军大学同学,这份情面自然要给。就任命他为76号主任如何?”
“将军。”木内影佐微微抬手,打断道,“直接空降,恐难服众。76号内梁仲春老奸巨猾,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还有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此人看似庸碌无能,却能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毫发无伤,无比狡猾,根基复杂。不如任徐天为76号副主任,既给了他实权,又能借梁仲春、陈青二人制衡,稳住局面。”
三浦三郎沉吟片刻,颔首认可:“此言有理。就依你,任徐天为76号副主任。梁仲春那老油子,还有陈青那个废物,成不了什么事,也好让徐天早日打开局面。”
得到应允,木内影佐微微躬身,随即话锋一转:“将军,还有一件绝密之事,需向您禀报。此次我从东京前来,身负特殊使命,东京总部故意放出情报钓鱼,日本红党果然上当,我得到消息,他们将派一名特使抵沪,与上海地下党接头,核心任务是传递我方南进战略计划。”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这名特使不知,南进计划是假,引蛇出洞才是真。只要抓住这名特使,顺藤摸瓜,定能揪出东京总部内部那只潜伏多年的鼹鼠,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三浦三郎神色一凛,猛地放下茶杯:“事关重大,绝不可失手!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影佐,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必须抓住这名特使,揪出东京总部的内鬼!”
“属下定不辱命。”
木内影佐告辞离开,一路回到特高课的办公室,和手下见面,开会,一直忙到下午七点才回到办公室休息。
一旁的收音机正滋滋作响,收音机里女播报员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日式腔调:“天气预报,明日上海温度十五度,东风,有雨。”
重复的雨声预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潮湿了几分。
长谷真一站在身后,垂首屏息,等待长官的指令。
木内影佐收回目光,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东风,有雨。天公倒是作美。”
这时候有手下来报。
“徐天前来报到,在外面等着。”
“请他进来吧。”木内影佐挥挥手让长谷出去。
徐天走了进来,举手行礼。
“影佐机关长。学生徐天奉令前来报到。”
木内影佐抬手示意免礼,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意:“徐天,不必多礼。你我师生相称,在这司令部里,咱们还是旧情叙旧,出了这扇门,才是上下级。”
他拉着徐天在一旁的客椅上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几年未见,你在宪兵司令部的工作,我都听说了,是块干情报的好料,特高课和76号正是用人之际,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徐天语气从容道:“老师过奖了,上海局势波谲云诡,还需老师多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木内影佐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进入了正题,“不过,此番请你来,确有要事相商。三浦司令官已经首肯,正式任命你为76号特工总部副主任。”
徐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起身正色道:“谢老师信任。只是76号眼下百废待兴,梁仲春主任资历深厚,还有特务委员会的陈青主任,亦在其位,我直接空降,恐怕……”
“你顾虑的是,我自然想到了。”木内影佐摆摆手,“所以才特意定为副主任。梁仲春只重利益,让他做个挡箭牌;那个陈青,就是个摆不平烂摊子的废物,在杭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被龙川肥源弄死了,你去,一是要拿住76号的实权,二是要盯着76号上下人等。”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好,咱们就废话少说,你把上海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吧。”
徐天赶忙道:“老师,我在望海楼准备了接风宴,正是秋高蟹肥的时候,还请老师赏光,咱们边吃边聊。”
木内影佐站起身道:“哈哈,如此甚好,我也很怀念上海的大闸蟹和女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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