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若娴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带着满腔的恨意:“我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军统的孤舟,当初我母亲被军统抓住,关进了军统的监狱,戴春风逼着我爹杀了我娘以证清白。我爹亲手杀了我娘,我一怒之下和他彻底决裂,孤身一人跑到上海,那年我才十四岁,转头就被人卖到了青楼,而那青楼,正是裘庄主开的。”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血泪,字字泣血:“我父亲找了我两年,终于找到我,把我赎了出来,可他咽不下这口气,精心设计,在兰心剧院杀了裘庄主夫妇。后来他叛出军统,投靠了张司令,此番来杭州,本就是调查裘家人的下落,可就在这过程中,他撞破了龙川肥源的惊天秘密,所以龙川肥源才一直想要杀我父亲灭口,凭空捏造,说他是什么孤舟!”
鸠巢铁夫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什么秘密?”
“我父亲发现,龙川肥源的妻子,就是裘庄主的女儿裘正玫!她嫁给龙川肥源后,改名龙川芳子,还生下了儿子龙川正男。后来裘正玫带着龙川回裘家,裘庄主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黑龙会的纹身,当即下令自己养的杀手吴志国追杀他。是裘正玫挟持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白小年,以死相逼,才让龙川肥源逃过一劫。这个秘密,我父亲一直藏在心底,可终究还是被龙川肥源察觉,他便倒打一耙,污蔑我父亲是孤舟,痛下杀手!”
一旁的陈青瞬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龙川大佐当初把白小年、吴志国、金生火、王田香全都调到上海76号,根本不是什么公务,而是怕他们揭破你的身世,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要将他们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龙川肥源脸色骤变,厉声驳斥:“你胡扯!我是为了寻找裘庄宝藏!”
陈青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宝藏?我千辛万苦找到宝藏,转头就被你关了起来,你还特意安插了一个清洁工老鳖试探我。我当时但凡说错一句话,怕是就被你抓住把柄,直接杀人灭口了吧!”
鸠巢铁夫面色一沉,当即吩咐手下:“带老鳖来。”
不多时,老鳖被押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跪地回话:“回将军,我是奉了龙川大佐的命令试探陈青主任,我是他安排进红党卧底的人。”
龙川肥源急得额头冒汗,强自辩解:“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我本就怀疑陈青是红党,试探他有何问题?”
“是试探,还是贼喊捉贼,想找借口杀人灭口,只有你自己清楚!”陈青目光锐利,又抛出一记重锤,“我倒想起一件事,你此前下令围剿所谓的水手组织,还要借此抓捕我妻子李宁玉,结果呢?水手全员逃脱,参与围剿的皇军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你设下的毒计,借围剿水手的名义,污蔑我妻子李宁玉,置她于死地,替红党除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密码天才!”
顾晓梦立刻接过话头:“当时我在家,忽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龙川大佐要抓她,置她于死地,让她快跑。我不知真假,赶忙安排李宁玉先离开杭州躲起来,可她终究还是惨遭毒手!后来我查了那个电话的来源,正是水手组织藏匿的那栋别墅打来的!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龙川设计好的,他根本就是红党,一直在暗中操控水手组织,就是为了除掉破译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密码天才李宁玉,为红党除去心腹大患!”
说罢,顾晓梦将手中电话局查到的电话记录,双手呈给鸠巢铁夫。
龙川肥源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内鬼!是内鬼给水手组织通风报信!裘庄有内鬼!”
陈青嗤笑一声:“我看这个内鬼,就是你吧!不然你怎么解释围剿水手的皇军全军覆没?裘庄被你封锁的风雨不透,唯一能传递消息出去的只有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潜伏最深的老鬼!”
一旁的张司令也沉声开口,戳破龙川的谎言:“龙川此前一口咬定白小年就是老鬼,可我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老鬼。只因他的青梅竹马是老汉,而老汉在上海明明已经逃脱,却偏偏非要回杭州,还那么巧被龙川大佐抓获,分明是你就是老汉的上线,安排他跑路回杭州,再亲手抓住他,目的就是为了诬陷白小年,报当年被裘庄主羞辱的旧仇!”
陈青再度补充:“我还想起,龙川大佐最擅长贼喊捉贼的把戏。他在上海故意设计假电报,让顾晓梦破译,想借此诬陷顾晓梦是间谍,结果我妻子李宁玉严格按照规定破译电报,让他的奸计彻底落空。他因此对我妻子恼羞成怒,最终痛下杀手!还有一件事,上海情报黑市出现一份关于巴巴罗萨计划的情报,用的是特高课的电报纸,此事众人皆知,可结果呢?上海特高课情报处和电讯处所有人,都被龙川肥源悉数处决!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套路,龙川大佐用得炉火纯青!他们怕是做鬼也想不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才是真正的内鬼!而后他又把这一套复制到裘庄,这才有了裘庄捉鬼的荒唐戏码!”
龙川肥源满脸苦涩,身形摇摇欲坠,对着鸠巢铁夫苦苦哀求:“老师,您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合伙在一起污蔑我!”
鸠巢铁夫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厌恶,冷冷开口:“你这个妓女的儿子,不仅出身低贱,人品更是卑劣到了极点!如今证据确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来,宝藏你到底运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龙川肥源无力地摇头,声音嘶哑。
武田此刻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侯爵大人,我这才想通,为何我们从顾家出来,会遭到连续三次刺杀!原来是龙川肥源知道您要来运走宝藏,慌了手脚,才铤而走险安排刺杀!您的行程是绝密,只有一个可能,是龙川肥源故意泄密,安排了杀手!我已经查过,那个狙击高手,正是此前刺杀藤田芳政将军的军统刺客!由此可见,他不仅是红党老鬼,更是军统的孤舟!”
龙川肥源马上反驳道:“胡扯,我可是剿灭了军统上海站所有人,我要是孤舟,会这么干吗?”
武田道:“我问了76号的梁仲春,他说苏三省早就准备投过来,76号和苏三省秘密联系很久了,因为你是三重间谍,心在红党那边,你不过是见机行事,顺势而为,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找到裘庄宝藏,送给红党。”
武田这句话正中鸠巢铁夫心病,鸠巢铁夫终于失去所有耐心,目光如刀般盯着龙川肥源:“说,宝藏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啊……”
“冥顽不灵!”鸠巢铁夫怒喝一声。
顾晓梦此刻声音冰冷,再度补刀:“我现在才明白,我父亲被刺杀,也是那个军统狙击手下的手,手法如出一辙!那天早上我父亲和陈青主任一起去岳王庙,本就是龙川肥源要求的,要不然,军统的狙击手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行车路线,提前埋伏!”
陈青长叹一声,满是唏嘘:“幸好我命大,不然也遭了他的毒手。可惜顾先生,他的死,让南京政府的经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鸠巢铁夫转头看向顾晓梦,沉声问道:“你不是说,有你父亲的东西要交给我吗?”
顾晓梦缓缓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递上:“鸠巢叔叔,这是我父亲这些年记下的黑账,南京政府大部分官员,以及日本高官的往来黑幕,名字全都在上面,唯独……没有龙川肥源的名字。”
鸠巢铁夫接过账本仔细翻阅完毕,眉头一蹙:“为何没有龙川肥源?”
顾晓梦语气笃定:“因为他是红党,他是信仰共产主义的人,红党的人全都清正廉洁,不可能搞腐败,所以他才不肯收这些肮脏的钱财。”
鸠巢铁夫眼神一厉,当即吩咐:“取火盆来。”
火盆呈上,鸠巢铁夫当众将账本扔进火中,看着账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才转头看向龙川肥源,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龙川,好歹师徒一场,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宝藏在哪里。”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啊……”龙川肥源泪如雨下,绝望至极。
“那好吧,红党果真一个个都是硬骨头。”鸠巢铁夫缓缓开口,语气里再无半分情意,他不可能把龙川肥源交给东京审判,那样他的名声就全毁了,只能让龙川肥源死在这里。
“龙川,我允许你剖腹,以谢天皇。”
武田闻言,立刻站起身:“我愿意当他的介错人。”
话音落下,裘庄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余火焰燃烧账本的噼啪声响,以及龙川肥源彻底绝望的喘息。
龙川肥源知道,自从宝藏丢失的那一刻,他就死定了,可他也解释不清楚,百口莫辩,万念俱灰,扑通一声跪下:“老师,龙川死不足惜,还请善待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
鸠巢铁夫点点头:“别磨蹭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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