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警卫军调入你部后，如何使用，你看着办。”
李宗仁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委员长放心，宗仁一定不负所托。”
他说得很稳，但眼神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秒。
陈默把这个眼神接住，没有回应。
李宗仁重新坐下，白崇禧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点头。
校长把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
“无论怎么讲，此次津浦会战，兵力对比是六十万对二十四万。”
他停了一下。
“优势在我。”
“但诸位要记住，日军虽然人数少，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我们要打赢这一仗，靠的不是人多，是战术，是配合，是军纪。”
他把那本步兵操典重新拿起来。
“这本书，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回去之后都好好读一读。”
“日本人能靠它打进来，我们就能靠它把他们赶出去。”
礼堂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点头。
陈默坐在那，没动。
他本以为不会听见这句“优势在我…”，可结果等了半天，最终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陈默把视线往主席台上移了一移。
校长正在继续讲话，声音平稳，带着一股真实的力气。
“诸位，此次会战，不只是为了守住徐州。”
“更是为了告诉全国军民，告诉全世界——”
他停了一下。
“中国，还在抵抗。”
“中国军人，还在流血。”
“中国，不会亡。”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誓言。
礼堂里，有人红了眼眶。
陈默没有红眼眶，只是把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一下。
不会亡。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放下。
……
会议后半段，校长开始宣布具体的作战部署。
李宗仁站起来，展开一张巨大的津浦路作战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关键节点开始讲解。
“诸位，此次津浦会战，我军将采取南北夹击之势……”
陈默坐在位子上，目光落在地图上，但耳朵已经自动过滤掉了李宗仁的声音。
不是他不尊重这位桂系大佬，实在是这些内容，他早就知道了。
中央警卫军的作战计划，早就定好了。
先在南线淮河沿线作战，击退进攻的日军第十三师团，然后立即北上，参与北线的台儿庄战役。
简单，直接，有效。
至于李宗仁现在讲的这些协同配合、战区划分、后勤补给——
听不听，无所谓。
陈默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往礼堂里扫了一圈。
程潜坐在主席台侧方，低着头记笔记，表情认真。
白崇禧站在李宗仁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很关键。
其他将领，有的在听，有的在走神，有的还在回味刚才韩复榘被带走的那一幕。
陈默把视线收回来，靠上椅背。
李宗仁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南线讲到北线，从兵力部署讲到火力配置，足足讲了四十分钟。
……
“散会。”
礼堂里，椅子腿挪动的声音响起，众人起立。
陈默跟着站起来，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陈将军，请留步。”
陈默转身，看见李宗仁和程潜并肩走过来，白崇禧跟在后面。
“李长官，程长官。”
陈默站住，微微点头。
李宗仁走到跟前，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陈将军，你的部下，我想见见。”
陈默眼皮动了一下。
见部下？
这是要干什么？
摸底？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长官想见，那是他们的荣幸。”
李宗仁笑了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将军客气了。”
他转身，往礼堂外走。
“走吧，我在外面等着。”
……
袁家花园的会客厅里，陆明、张世希、王哲、李文田、张大山、高旭以及周敬尧七个人站成一排。
李宗仁坐在主位上，程潜坐在旁边，白崇禧站在一侧。
陈默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宗仁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明身上。
“陆副军长，久仰大名。”
陆明站得笔直，声音平稳。
“李长官过誉了。”
李宗仁笑了笑，把目光移到张世希身上。
“张参谋长，江浦围歼战的作战计划，听说是你制定的？”
张世希点头。
“是军座制定的，职下只是协助。”
李宗仁的笑容深了一点。
“谦虚。”
他又看向王哲。
“王哲师长，你的名头，我在南京可就听说过了。”
王哲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李宗仁也不在意，把目光移到其他几人身上。
“几位，辛苦了。”
……
李宗仁和程潜刚走，门外又进来几个人。
陈默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红党的几位将领。
为首的那位，穿着灰色军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陈默跟前，伸出手。
“陈将军，久仰大名。”
陈默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握了上去。
“不敢当。”
那位先生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江浦围歼战，打得漂亮。”
他停了一下。
“全歼一个甲种师团，这是我们中国军队的骄傲。”
陈默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了。
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应该的。”
他说，声音有点紧。
那位先生松开手，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秒。
“陈将军，抗日是全民族的事。”
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管是哪个党派，哪支部队，只要是打日本人的，我们都是战友。”
陈默点头。
“是。”
那位先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将军，后会有期。”
陈默站在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为中华…”
……
会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他的部下。
“军座，”陆明跟上来，“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停住脚步。
“按计划来。”
他说，声音很平。
“南线打完，北上台儿庄。”
“其他的，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