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潘玥婷一边喂一边说,勺子递到他嘴边,“父亲不在家,妾身就送了些绸子给母亲妹妹,让她们过年添几件新衣裳。给几个弟弟送了些吃食,有南边的水果、北边的干货。”
赵德秀想起来,自从收复燕云后,潘美一直在武州练兵,防着草原那些游牧人的袭扰。
他掐指一算,问道:“外舅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回来了吧?”
潘玥婷放下碗,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已经三年多了。”
“这么久了……”赵德秀掐指一算,驹儿出生后,潘美还没见过他外孙,可不就是三年多了么。
他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对门外道:“纪来之,进来。”
纪来之快步走进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给武州发信,命团练使潘美回京述职,团练使由副使接任。发完信,记得去枢密院补手续。”赵德秀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喏!”纪来之干脆地应下,转身去办了。
“殿下,这不太好吧。”
潘玥婷很纠结,一方面她也想父亲了;
另一方面潘美可是太子外舅,属于外戚,这么调回来,她怕有人非议,以为自己在太子身边吹了什么枕边风。
赵德秀从她的表情里看了出来,无所谓地说:“你别多想,孤这么做也是按例行事。如今地方将领只有三年任期,时间到了需要回来述职,半年后根据实际情况调动。外舅已经超期了大半年,再不调回来,御史就该参枢密院了。这不是孤照顾他,是按规矩办事。”
听他这么一解释,潘玥婷终于放下心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直接杵到赵德秀的嘴里,笑颜如花地说:“妾身谢殿下。”
赵德秀被莲子羹噎了一下,呛得直咳嗽,莲子羹差点喷出来:“你慢点,想呛死孤啊!”
由于手腕有伤,赵德秀这下是彻底躺平了。
他坐在书房桌案后,用左手往嘴里喂着葡萄,下面慕容复与肖不忧轮换念着奏疏。
“殿下,这封是蜀地开路……嗯?开路使?大宋有这个官职么?”慕容复正要念内容,看到抬头的官名有些纳闷,翻了翻前面的几页,确认自己没看错。
赵德秀吐出一颗葡萄籽,抬眼道:“是郭进的奏疏吧,说什么了?”
这个开路使是赵德秀为郭进设的一个官职,专门负责蜀地开山修路。
郭进此人杀伐果断,到了蜀地后修路的进度都快了不少,别人三个月干不完的活,他一个月就干完了。
有些事别人干不了,也不敢干,就他能干。
原来,郭进说蜀地道路崎岖,那些大理俘虏每日不是掉入山涧,就是被落石砸死。
短短两个月,就死了两千多俘虏,他问太子,这人手不够了,怎么办?
要不要缓一缓工期,等开春再干?
还是从别处再调些人来?
赵德秀面无表情地听完,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了嚼,咽下去,慢悠悠地说:“嗯……此事孤已知晓。那些罪民苦力不必担心死伤,修路哪有不死人的!放心大胆地用就是了,不够的话,来年再抓就是了。蜀地的路不修好,大军怎么走?粮草怎么运?”
慕容复提笔准备回复,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然回复不能这么回复。
只见奏疏之后的留白上,慕容复恭恭敬敬地写了一个“已阅”。
随后从桌面上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道:“此事孤已知晓。彼等罪民苦力,死伤不足虑也。修路之役,岂有不死人者?但尽驱用,毋需顾忌。若其不足,来年再行拘拿可也。皇太子口述,博士慕容复记录。”
写完后,他把纸条对折,夹进奏疏里,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当今太子纯良敦厚,仁德无比,整个大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太子怎么可能说出“死不足虑”这种话?
若是有,也一定是旁人伪造的!
太子是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太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所以,当信使将这本奏疏送到郭进手中后,待他看完就会将这纸条当面焚烧,属于是最早的阅后即焚。
肖不忧此时拿出下一本奏疏,展开来念道:“建隆七年十一月五日,权知杭州州事、御史中丞臣张霭,状奏。右臣窃谓……江南诸州田地具以承租,岁末粮种皆备,然缺部分犁具,臣张霭奏请,望工部有司加紧调配,以期春耕……谨录奏闻,伏候勅旨。”
赵德秀听完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慕容复道:“你派人去工部问问什么情况,为何年初就开始准备的犁具,到了年底还没配齐?”
慕容复连忙起身出去安排。
半晌,慕容复回到书房,躬身道:“启禀殿下,工部说,江南诸州农具配额在九月底就发了下去,一共发了一万四千七百套犁具,九万两千把锄头。张知州催的这批农具是百姓秋收后再次开垦的,新开了不少荒地,所以才缺了。工部正加紧制作,年前就会送往杭州,误不了春耕。”
赵德秀闻言眉头舒展了些:“那就好。让工部抓紧,别耽误了百姓种地。”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旦。
上到皇室,下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经历过乱世的百姓深知如今有余粮,有闲钱,有地种日子,就是他们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
过年了,即便在穷的人家,桌上也摆了一道肉汤。
宫中张灯结彩,万福殿内传来了“哗啦啦”的麻将声。
“爹,大过年的,别板着脸,笑......”赵德秀凑到赵匡胤耳边小声说道。
赵匡胤推开赵德秀,不满的说道:“朕才玩一会就输光了,肯定是你这个兔崽子在后面连累的朕!去到一边坐着去!”
“嘿嘿,你这手气不好,怪......”赵德秀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敏锐的看到赵匡胤手里多了一沓新钞,下意识的,他将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坏了!是我的钱!”